皇后自农家来: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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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到幼年,头一回见陛下,陛下正认真弹着琴。

    后来不弹了。

    人人都说陛下不喜琴。

    可不喜的话,陛下自己说过么?

    也没有。

    那个人的心思那么深,喜欢不喜欢,她们这些人哪个看明白了呢?

    *

    明慈宫内,这世间最尊贵的母子正静静对坐着。

    太后因着十年前的丧子之痛,哭的眼睛不大好了,不仅畏风还怕光亮,宫内烛火比其它宫殿都昏暗些,太监们守在宫外,排成一行,皇帝的行架也在宫外等候,灯笼的光亮在黑暗中长长延伸,安静到渗出一股孤冷。

    “皇帝,哀家老了。”太后叹了一口气。

    “母后寿元无量,这样说,是折煞儿臣了。”朱常钰低下头,心知枣儿的事情已隐瞒不住。

    “这些年来,因那姓严的狗贼!”每每说到严崇,太后便想到十年前的那一天,她奔去哀帝身边,却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只能捧着哀帝七窍流血的尸身痛哭之事,恨得睚眦欲裂,泣不成声,“我们娘两忍气吞声……那些日子你全忘了么?”

    “儿臣记得。”说到此处,朱常钰已自觉跪在了太后脚边。

    “那你为何不肯立莺南为后?”太后急急抓着儿子的胳膊,“当年你哥哥娶了那毒妇,却为她所累,满盘皆输。”

    “你登基后,哀家便千挑万选,选中莺南放在身边。虽说性子绵软些,但绵软有绵软的好处,不会跟那毒妇一般胆大妄为。莺南良善贤淑,内帷之事也处理的不错,正与你相合,如何不好啊!”

    “儿臣不喜。”

    “不喜不喜!年年都是这句话,”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珠,“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这些年选了那么多女子,你也一个都不肯放在身边,早年你说,怕严崇暗做手脚,如今你已亲政,还要用这些来搪塞哀家吗!”

    “莫非只有那藏在圣安殿那个女人,你才肯?”太后兜兜转转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重点上。

    朱常钰深深看向母亲。

    “我听说,她在你殿内,舞刀弄棍,是个江湖女子?”太后揉了揉额头,“皇帝不要跪着了,起来吧。”

    “这样的女人,皇帝即便喜欢,也应当有分寸,派人教导宫中礼仪后,再给个位分放在身边才是稳妥之举。不明不白的藏着,若叫外头的人传开,岂不是有损你的威严?”

    朱常钰未动。

    挺直的脊背,似乎背负着这位年轻帝王某种强硬的坚持。

    “母后,儿臣并未幸她,留在她身边,只因她是儿臣珍爱之人。”

    “她意不在宫中。”

    太后睁大眼睛瞧着自己的小儿子,几乎以为面前的朱常钰换了个人,她低声呵道:“皇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

    槐园的秋千扎好了,整个秋千又结实又高大。

    苏枣在秋千上荡的老高。

    先前秋夕想帮她在后头推,苏枣却觉着秋夕力气太小,还不如她自己脚往后一放一蹬荡的远。

    她已经荡了好一会儿,等到天空第一颗星星出来,苏枣越荡越觉着心里空落落的。

    她好想六郎。

    明明天天都见面,可是只要不见一会儿,她就很想他。

    六郎很忙。

    六郎不在的时候,苏枣不得不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做,随着严崇的余党一点点被揪出来,朝堂局面焕然一新,苏枣越来越觉着自己没有留下的理由,可这个“六郎养伤时陪伴防刺客”的借口,在跟六郎相处着段时间,已经让苏枣越来越主动不想打破。

    同时,她开始无比想念宫外的街市。

    特别是她住的客栈附近,有一条满是小吃的街。街上各种小摊贩吆喝着,有香辣的臭豆腐、豆花、雪花酥、还有绵软的甜饼。

    宫里点心的味道,跟精致的外表一样美味,却总少了苏枣喜欢的那种感觉。

    那种从店家手里热乎乎接过一口咬下的满足和欢愉,那种奔波后,得饮一口蜜浆的畅快,那种能够抚平她内心焦躁四处流蹿的饭香,这些在民间很普通的感情波动,在皇宫内,她一点都体验不到。

    清晨起床,想吃的东西,已经满满摆了一桌子。

    按照“秋夕”的话,这一桌子还算是简陋了。苏枣寻思她不起床,张开嘴,只要她饿了,秋夕也会将饭喂到她嘴里。

    想要什么。交代下去,也很快就会有。

    这感觉实在让苏枣很不舒服,如果不是六郎陪着,她老早就离开了皇宫。可也正因为六郎陪着她,她才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皇宫。

    她约过六郎出去,可是六郎没有答应。

    六郎给她讲故事,讲那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的故事。

    六郎的故事从来都不是随便讲的。

    哪怕隔着屏风,苏枣似乎也能从那温润的声线中,听出一些不同与朱常钰平日表现出的感情波动。

    “文帝从霸陵上,欲西驰下峻阪。袁盎骑,并车閴辔。上曰:”将军怯邪"盎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骑衡,圣主不乘危而徼幸。

    今陛下骋六騑,驰下峻山,如有马惊车败,陛下纵自轻,柰高庙、太后何”

    越是安静的夜晚,苏枣也越来越明白朱常钰身上背负着什么。

    这些东西,将本来向往着外面世界的六郎,心甘情愿的留在了宫中。

    那一夜后,苏枣不再邀六郎一起出去。

    她也不敢细细思量六郎背负的那份重量,那是令她恐惧的重量,似乎能折断她的翅膀,可又在她的心湖投下一粒石子,发出一圈圈的涟漪。

    这一年,苏枣不满十九岁,芳华正茂。

    复仇的目标达成后,苏枣并没有仔细思考未来,只有这股对宫外的渴望,叫她愈发坐立难安。

    朱常钰今夜比平日回来的时辰晚的多,苏枣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在朱常钰陪她用饭时,纠结而期待的对朱常钰道:“六郎,我可不可以出宫玩玩……就白天的时候,晚上我就回来了!”

    “我跟你保证!”苏枣强调着。

    朱常钰夹菜的手顿了一瞬,压抑着将菜夹进了苏枣碗里。

    他看着苏枣的眼睛,苏枣期待的看着他。

    夜空的流星似乎摔碎在了少女的双眸,那种生机勃勃的耀眼光芒,没有人舍得拒绝。

    “……好。”

    【📢作者有话说】

    PS:"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摘至史记卷一百一 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

    第三十六章 好饭不怕晚

    苏枣出宫了。

    她穿着宫里制好的衣裙, 像一只漂亮的鸟儿啁啾在闹市的密林,面具没了本该再买一个,可苏枣有了朱常钰给她的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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