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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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将外堂乐人们都带离了,见没了外人,他们更大胆了。

    “对,闹!”卢氏的子弟也压着嗓子附和,“让庄客佃户闹,让地方乡绅联名上书,让清丈队寸步难行。朝廷总不能让兵把每一亩地都守着,只要河北一乱,陛下就得掂量掂量。”

    “那谁来领头?”有人问了一句,满堂话音一滞。

    方才拍案的人忽然不说话了,低头去端茶。卢氏子弟也噤了声,拿眼去看崔湜。博陵崔氏那年轻人还想说什么,被他身旁一位年长的族人暗暗拉了一下袖子,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一时非常沉默,前头惨案太多了,死的人也太多了。

    卢藏用冷笑一声,“怎么,方才不是还义愤填膺么?真到要人出头,倒一个个都成了哑巴。”

    “卢兄这话说得轻巧。”赵郡李氏旁支嗫嚅道,“出头也得有个章法,郑氏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郑怀安一时冲动,四房隐田清出,人也没了,我等若贸然举事,岂非重蹈覆辙?”

    “是啊,”另一人接道,“且不说清丈队后头有新军,单是地方上那些寒门书吏、女官清丈使,如今都盯着我们。谁先动,谁就是现成的靶子,到时候朝廷一道旨意下来,抄家、流放、杀头,族中父老岂肯依?”

    “那便等别人先动?”

    “总得有人牵这个头。”那人声音低下去,“可在座诸位,谁的田最多,谁的官最大,谁就该先站出来。我族小力薄,只能跟随。”

    这话一出,众人又都低下头。谁的田最多?谁肯先露头?崔湜别业里这十几个人,各房各支,各州各郡,人人心里都揣着一本账。赵郡李氏田连五县,可李嗣源父亲尚在赵郡观望,博陵崔氏庄客数千,可崔元综这一支在京做官,未必肯拿族产去赌。荥阳郑氏刚折了四房,元气未复;其他人更是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替别人火中取栗。

    那年轻子弟越听越急,脸涨得通红,“诸位叔伯,清丈令不会只清一家!今日是郑氏,明日是崔氏,后日便是李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们若再不联手,等清丈队一个个敲过去,到时候哭都没处哭!”

    李嗣源缓缓道,“如今要再闹,就得闹得比郑氏更大,可谁能保证我们的人比郑怀安更经得住查?”

    年轻子弟一时语塞。

    崔湜这才把手中折扇轻轻一合,扇骨敲在掌心,啪的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去。

    “诸位,听我一言。”

    他站起身,走到中央,“今日在座,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说虚的。你们方才说要起事,要闹民变,要联名上书,且不说行不行得通,起事之后呢?”

    他目光扫过众人,“谁为盟主?谁掌兵?谁联络各路?事成之后,谁坐洛阳?事败之后,谁担罪名?”

    堂中静得能听见灯花轻爆。

    崔湜踱回案后坐下,语调慢下来,“陛下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赐婚?太平公主嫁武攸暨,安乐郡主嫁武崇训,李旦长子娶武承嗣女。三道婚旨下去,李家和武家绑得死死的。上面的人床头打架床尾和,我们在底下拼死拼活,算什么?”

    “不错。”卢藏用沉吟道,“李武合流,最难受的便是我们这些门阀。从前可以在李家、武家之间两头下注,如今两头成了一头。我们若贸然站队,站对了未必有功劳,站错了便是粉身碎骨。更怕的是,上头今日赐婚,明日翻脸,我们底下的人先成了刀下鬼。”

    “正是此理。”崔湜点头,“所以眼下这盘棋,不能急。急则乱,乱则败,走不下去的法子多得很,不必我们亲自抛头露面。”

    李嗣源会意,接口道:“崔兄是说,让地方上自己去磨?”

    “对。”崔湜道,“河北各州,乡绅、里正、庄头、粮商,都是现成的人。清丈队要粮、要人、要地方配合,只要州县拖一拖,乡绅躲一躲,粮商抬抬价,清丈队就快不了。快不了,朝中就会有人说话。到时候我们再以清议的名义上折子,说清丈扰民、误农、伤商,请陛下暂缓河北清丈。陛下年事已高,只要拖到太子上位,狄望舒便死无葬身之地。”

    冀州平原的清丈队,领队的还是孙仲言,随行书吏三十人、女官四人、清丈护队三百骑,另有官工局调来的数名丈量匠、数名绘田图的画工。一行人马不算多,却是太平公主从清丈总司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出发前,太平在总司设了饯行宴,酒过三巡,“望舒说了,河北不比河南,软刀子多。你们带够了粮草,别指望地方上接济。”

    孙仲言当时笑呵呵地应了,到了冀州才知道,殿下这话说得客气了。

    头一站是平原县,县衙倒是开了门,县令姓周,四十来岁,满脸堆笑,亲自迎出二门,口口声声清丈使远来辛苦。

    可一说到派差役随行、借用县仓歇脚、调几匹脚马驮运丈绳,周县令便开始诉苦:县里今年秋粮还未收齐,差役大多派去河工,仓房漏雨尚未修缮,脚马倒有,只是多半病着。

    孙仲言不与他争,只让他写了一张暂难支应的文书,加盖县印,收进袖里。

    次日清丈队自己雇了牛车,自备粮草,下到乡里。可一到田头,麻烦便来了,量竿还没插稳,便有里正跑来,说这块地是县学的学田,那块是某位致仕郎中的祭田,再往前那片是崔氏别业的庄子,主人不在,佃户不敢做主,请清丈使改日再来。

    孙仲言要看地契,里正推说契书在县里,要见佃户,佃户早躲进屋里,只留一个耳背的老汉在院里劈柴。

    一连三日,量竿只动了半里地。

    第四日孙仲言换了法子,直接找上平原县几家粮商。清丈队自带的粮草快见底了,他本想在本地采买一批米面,顺便探探这几家与乡绅的勾连。

    谁知粮商一听是清丈队,个个摇头,不是说仓中无粮,就是说新粮未到。有一家姓吴的粮商,甚至当场关门落锁,任书吏怎么敲门都不应。

    这不是一县一乡的事。有人在背后递了话,整个平原县都被串起来了。

    他带着人又去了邻近的恩县、聊城。情形大同小异,县官客客气气,乡绅避而不见,粮商不卖粮,脚行不接活。

    清丈队走到哪里,哪里就恰好没有闲人、恰好地契不在。丈量进度几乎停滞,每日报上来的数字少得可怜。

    更让他警觉的是,第五日夜里,清丈队借住的乡学外头,有人扔石头砸了窗户,还在墙上用炭写了,“清丈扰民,速退免祸。”

    护队统领要连夜搜查,孙仲言拦住了,“搜什么?搜出来也不过是两个泼皮,审不出主使,反倒落个清丈队扰民的口实,他们巴不得我们动粗。”🅲?

    他连夜写了急报,派人送回洛阳。

    太平看到急报时,正与姚崇核对河东的旧田册,她将信递给姚崇,姚崇看罢,皱眉道,“河北这是有备而来,地方不配合,清丈队总不能自己修路、自己开仓。”

    太平冷笑,“软钉子,磨时间,他们赌我们耗不起,去请望舒来。”

    望舒听闻这事从户部赶来,户部也忙得让她头疼,她接过急报看了一遍,又听太平说了平原县的情形,她最近没时间与他们软磨硬泡,敬酒不吃就吃罚酒,真当她是讲理的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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