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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武周]》 65-70(第7/16页)
州每道每年填一张表,数据汇拢上来,横着比竖着比,哪里多了哪里少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能看出名堂。还有这张图,你把五年的数据画成一条线,升降起伏一眼便知,老夫在户部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能把一道的赋税趋势讲得这么明白。你说这叫什么?”
“趋势图。”
王方庆正色道:“你这套法子,不能只藏在度支司。”
他背着手在值房里踱了两步,语气郑重起来,“如今正好月底了,下月初一,户部四司郎中以上官员在正堂开例会。到时候你把这套表格和图示的用法,从头到尾给大伙讲一遍。有什么需要的,你列个单子,老夫让人去办。郑主事和孙主事这些日子跟着你也做熟了,到时候让他们从旁协助。”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但眼底的赞赏却愈发明显,“这不是小事,户部积弊已久,账目混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更不是一道两道的事。你这套法子若能推广开来,往后各道各州的赋税账目便有了统一的规制,部里对账的效率翻个几倍都是保守的。老夫在户部这些年,见过不少能人,但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你是头一个。”
王方庆笑道,“此事老夫会写一份奏报呈给天后陛下,把你这套表格图示的效用说清楚,给你表功。”
望舒笑着拱手,“谢尚书大人。”
……
武媚娘将那本奏折放在李治榻边的矮几上,王方庆的字迹工整老辣,条分缕析地把狄望舒在度支司推行的表格图示之法从头到尾写了个清楚——
甚至连郑文昭和孙仲言两个主事从旁协助的分工都写得明明白白,末尾还特意附了一句:此法若能在户部四司推行,天下赋税账目核验之效可翻数倍。
“陛下,我就说望舒不是池中物,”她看好的人出息,武媚娘很是得意,“去户部才一个月,不声不响地就把三道七十余州的陈年烂账理了个清楚。王方庆专门写折子表功的,满户部翻不出第二个来。”
李治靠在软榻上,额上还扎着御医新换的药巾,面色苍白如纸。
他方才闭着眼听她说话,听到这里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奏折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不就账目而已,也值当你专门跑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武氏当兴(八) 臣请陛下亲
年底的大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腊月才过了半, 长安城便被一场接一场的鹅毛大雪裹了个严严实实。宫墙上的琉璃瓦覆了厚厚一层白,含元殿前那十二尊铜鼎的鼎盖上堆起了雪帽子,内侍们天不亮就起来扫雪, 甬道刚扫净,不到半个时辰又白了。
紫宸殿偏殿里烧着地龙, 殿内暖如三春。可再旺的炭火也暖不了李治的身体。
太平坐在榻上,双手攥着他那只枯瘦的手,把自己的脸埋在他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殿中站着太子李显, 站着裴炎和另外几位受诏的辅政大臣。
所有人都垂着手, 低着头,李治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来,落在太平的发顶。
“别哭了。”他的声音微弱,可语调还是太平从小听惯了的温和宠溺,“都嫁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太平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李治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朕记得你小时候最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往朕的寝殿跑, 鞋都不穿, 光着脚踩在砖地上。朕怕你着凉, 让人在你殿里铺了厚毯子。”
“父皇——”太平终于哭出了声,“儿臣不走,儿臣就在这里陪着父皇——”
“傻话。”李治的手从她发顶滑下来, 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站在一旁不停抹泪的李显,“显儿, 扶你妹妹出去。”
李显连忙上前,弯腰去搀太平的胳膊,太平死死攥着李治的手不肯松开,泪水滴在锦被上。
李显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妹妹,父皇该歇息了,你先起来——”
李治摆摆手,“去吧……”
太平被李显拽着往殿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治已经阖上了眼皮,殿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
殿外风雪正紧,狂风裹着雪粒打在廊下的灯笼上,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
太平站在廊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滚了下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殿内,龙榻上的李治缓缓睁开眼。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最前方的裴炎身上,裴炎眼眶通红,面色却依旧沉稳,见李治看向自己,忙上前。
“朕走之后,”李治的声音断断续续,“太子……太子仁厚,但性子太软,遇事容易被人牵着走。裴卿,你要替他稳住局面,凡事多担待些。”
裴炎跪在榻前,含泪叩首:“陛下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武媚娘的目光落在龙榻旁矮几上那卷摊开的遗诏上。她的目光在遗诏上停了一息,又落在李治那张枯槁的脸上。
她很生气又强忍着,“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李治靠在软枕上,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来。他的目光从武媚娘脸上移开,缓缓偏过头,看向旁边的裴炎。
裴炎面色沉稳如水,朝武媚娘叩了一首,“回天后陛下,皇帝陛下遗诏,托孤于臣等,但军国大事不决者,与天后陛下商议。”
李治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从裴炎身上移开,扫过其余几位大臣,最后缓缓阖上了眼皮。“你们……都先退下吧,让朕与天后说几句话。”
裴炎领着众臣退出殿外,殿门开合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几晃。武媚娘坐在桌旁,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默拉得很长。
武媚娘闭了闭眼睛,军国大事。
李治找了这几个托孤大臣,没一个是她的人,军国大事不决者与她商议,那军国大事之外的政务,是不是就不用她管了?官员任免她还能不能插手?财政收支她还能不能过问?刑狱诉讼她还能不能裁断?那些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政务,那些织成大唐命脉的琐碎事务,都用“军国大事”隔在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她辅佐了他大半辈子,他病重的那些年,她独力撑着这庞大的帝国,从天不亮批折子批到深夜,从边镇军报到州县赋税,从官员任免到刑狱裁断,哪一件不是她在管?哪一天不是她在撑?如今他要走了,留给她的却只有这商议二字。
她觉得有些荒谬。
“陛下,”她缓缓开口,“这些年,是我与你共治这江山,这遗诏却写着托孤辅政大臣,倒是把我排除在外了。”
她微微一顿,目光沉静如深潭。“除了军国大事,其他的我就不能管了吗?”
李治靠在软枕上,枯瘦的手指攥着锦被的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偏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遗诏……是朕深思熟虑过的。”
他的声音虚弱,“太子年幼,需要老成持重的大臣辅佐。裴炎为人刚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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