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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125-130(第8/16页)
,谁是鹏?”
望舒听着,眉头却慢慢皱起来,望着池里那几尾已经散开的红鲤,“若是垂天翼折,横海鳞断,入彼陆地,做蝼蚁食。”
中庭静了一瞬。
秦昀脸上的笑意收了,他看着望舒,灯影里那张脸冷下来,眉目间是少见的沉肃。“望舒,你怎么能这么想。”
望舒抬眼看他。
“永远都不会有这一天。”秦昀的声音笃定得很,他伸手,把她肩上那件快要滑下去的外袍重新拢好,“你修的渠还在流,你种的粮还在长,你清出来的田还在百姓手里,你办的银行还在放贷,你开的官学还在收学生。这些东西,谁能折得断?”
望舒没说话,她眉头松了些,她就是心情不好,想让人哄哄。
蘅儿入国子学已半月有余。
这半月,她每日卯时起,辰时到学,午后散学回安宅,夜里抄书算题,日子过得极静。国子学里的女学生拢共十来个人,一个个衣着鲜亮,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底气。蘅儿明明穿的也是丝绸,但她性格内向,不爱言语,往那群穿红着绿的姑娘里一坐,像一株长在花圃边上的小草。
她不惹事,也不凑热闹。课间旁人三三两两说笑,她便坐在位子上翻书,午膳旁人聚在一处分果子吃,她便端着自己的食盒,找个角落慢慢吃。那些女学生起初还打量她几眼,低声议论几句“狄相府上那个侄女”“狄仁杰的孙女”,后来见她总是安安静静,既不讨好,也不逞强,便也不再理她。
没人欺负她,狄仁杰两朝宰相,狄望舒如今权倾朝野,谁敢动她家的人?可也没人亲近她,那种客客气气的疏远,比欺负更让人心里发空。
蘅儿也不觉得有什么,她从前在继母手底下,早就习惯了没人搭理的滋味。在国子学里,至少有书读,有博士讲,比在家强。
这日讲的是《礼记·学记》,博士姓孔,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他讲完“善学者,师逸而功倍,又从而庸之”,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蘅儿身上。
“狄蘅,你来说说,何为师逸而功倍?”
蘅儿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学生……学生以为,是说善学的人,不必先生多费力气,便能学有所成。”
孔博士皱了皱眉,“后头呢?又从而庸之何解?”
蘅儿答不上来,低着头,手指攥着书页的边角,脸慢慢红了。
堂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坐在前头的两个宗室女掩着口,互相递了个眼色,后排有个功臣之子干脆笑出了声,虽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散。笑声像针尖,一根一根扎在蘅儿耳朵里。
孔博士咳嗽了一声,正要打圆场,忽然听见前排有人开口。
“你们在笑什么?”
声音清清朗朗,堂中一下子静了。
蘅儿抬头看去,说话的是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少年,他穿一身襕衫,腰束青带,眉目生得极好,鼻梁挺秀,嘴唇微抿,坐在那里,脊背笔直。蘅儿认得他,武恒,太平公主的长子,身份贵重,与她同龄。
满堂的人面面相觑,那两个掩口的宗室女把手放下来,低下了头,后排那个笑出声的,也赶紧抿了嘴,假装去翻书。她们虽然也姓武,但是与武恒比就尴尬了,人家母亲在夺嫡呢。
孔博士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狄蘅坐下,回去把这章好好温一温。武恒,你接着说,‘又从而庸之’何解?”
武恒站起来,答得不疾不徐,“庸者,功也。善学之人,师逸而功倍,又能归功于师。此谓善学。”
孔博士点头让他坐下,继续讲了下去,堂中恢复了秩序,再没人笑。
蘅儿坐回位子上,低着头,耳朵还在发烫。她偷偷往武恒那边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翻书,侧脸被窗外的日光照着,好像方才那一声不过是随口说的。
午膳时,国子学的膳堂里摆着十几张矮案,学生按位次坐着。蘅儿照例端着自己的食盒,找了个靠里的角落坐下,刚揭开盖子,就听见对面有人落座。
她抬头,是武恒。
武恒把自己的食盒搁在案上,也不看她,慢悠悠道,“他们笑你,你不会骂他们吗?”
蘅儿愣住,“骂……骂他们?”
“嗯。”武恒夹了一箸菜,嚼完才说,“你是狄仁杰的孙女,又住在狄相府上,别说那几个宗室女,就是王孙贵胄,在你面前也得噤声。他们笑你,你骂回去,他们自会来赔罪。”
蘅儿低下头,筷子在食盒里拨了两下,“我没有姑母那么聪明,博士说的,我都不会。”
武恒皱了皱眉,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为什么住在狄相府上?”
蘅儿沉默了一会儿,“继母要管幼子,不想管我,阿耶去汴州赴任,便把我托付给姑母了。”
武恒没说话。
他想起前几日明堂里那场大婚,母亲穿着九钿金冠的翟衣,一步步走过红毡,身边站着武攸暨。他站一旁看着母亲的脸,隔着一层珠旒,看不真切。
他想起父亲裴光邈,如今搬回了裴府,他去探望时,父亲只说“好好读书,听你母亲的话”。
他抿了抿嘴,低头扒了口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继室确实都不是好东西。”
蘅儿怔了一下,抬头看他。
武恒没再解释,“下午还有算学,刘博士要考,你坐我后头来,要是不会,直接抄我的答案。”
蘅儿张了张嘴,“不……不用。”
武恒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吃完走了。
……
年关一过,洛阳城的风向便有些变了。清丈总司的折子依旧一日比一日厚,河东道清完了大半,关中的田册也陆续报了上来。
姚崇在户部值房算账算得两眼发直,孙仲言从河北递来书信,说冀州、赵州一带的隐田也清出了眉目,春耕前能定册。太平在清丈总司坐镇,每日见的人比从前在公主府见的多出三倍,可她气色反而好了,连张嬷嬷都说,殿下如今眼里有光。
望舒照旧是户部、清丈总司、宫里三头跑。秦昀的新军分了两营往河东、河北巡防,他自己隔三差五才回一趟安宅。
可朝堂上,清丈的事越顺,东宫那边就越坐不住。
过了正月,张柬之连着上了三道折子,一道请增东宫左右春坊属官,一道请以太子监国,一道请陛下“颐养天年,以太子摄政”。三道上完,武曌一道也没批,可留中归留中,朝中议论已经起来了。
更要紧的是二张。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入宫侍奉已有些年头,从前武曌精神不济时,他们不过替她念折子、传口谕,如今武曌身子虽然比前年好了些,可到底年逾八旬,遇事懒得亲自看,二张便渐渐从“传话的”变成了“拿主意的”。谁要递折子,先过张易之的眼;谁想面圣,先给张昌宗递话。
时间一长,连狄望舒的折子,也被压过几回。
二张也知道自己招人恨,便越发往武曌跟前凑,张易之会说话,张昌宗会侍疾,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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