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125-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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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手里攥着帕子。

    狄仁杰靠在引枕上,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蘅儿那孩子,在安宅住了这些日子,你也见着了。她性子温吞,读书不灵光,可她心正,不歪,不贪,不攀附。你二哥把她托付给你,我原想着,等过个一年半载,你们处熟了,再提过继的事。可如今……”他停了停,喘了口气,“我想趁我还活着,把这事定下来。”

    崔夫人在一旁低下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狄仁杰看着望舒,“你愿不愿意?”

    望舒站起来,走到榻边,在父亲面前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阿耶,我愿意,蘅儿我养,您放心。”

    狄仁杰看着她,反手把望舒的手握紧了些,转头对狄光嗣说,“光嗣,你记着,蘅儿从今日起,便是望舒的女儿,往后族谱上,她记在望舒名下。你二弟那边,我自会写信去汴州说。”

    狄光嗣点头,声音有些哑,“儿子记下了。”

    狄仁杰又看向崔夫人,“夫人,过继的文书,让族里几位长辈来,今日就办。”

    崔夫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屋里静下来,只剩父子四人,狄仁杰闭了会儿眼,又睁开,看着望舒,“望舒,你如今走的这条路,阿耶帮不了你太多,可阿耶知道你做的都是利在千秋的事。阿耶这辈子,最得意的是养了你这么个女儿。”

    望舒的眼眶热了,可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握着父亲的手,“阿耶,您别说话了,歇一歇。”

    武曌午后时到狄府,她乘了一辆素帷马车,婉儿随侍在侧,几名内侍在府门外守着。狄光嗣得了消息,慌忙迎出来,要行大礼,被婉儿一把扶住,“陛下说了,今日是来看阁老的,不是来受礼的,太子詹事不必多礼。”

    武曌从车上下来,一身赭红常服,头上簪了白玉钗,崔夫人迎到二门,武曌见了她,伸手扶住要下拜的崔夫人,“夫人不必多礼,阁老在里头?”

    崔夫人眼眶红着,引她往卧房去,到了卧房门口,崔夫人推开门,退到一旁。武曌跨进去,一眼便看见狄仁杰靠在引枕上,脸色灰白,双颊凹陷,见有人进来,慢慢转过来看她。

    “陛下。”狄仁杰声音很轻,要撑着坐起来。

    武曌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他的肩,“阁老别动。”

    她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婉儿搬了另一张凳,退到门边站着。屋里药气很重,窗子关着,只留了一条缝,一缕阴天的光从缝里透进来,落在狄仁杰的被子上。

    武曌看着狄仁杰,半晌没说出话,她与他君臣三十余年,这个人替她办过多少事,扛过多少难,她心里清楚。当年立太子的事,满朝都看她眼色,唯有狄仁杰敢在她面前说“子与侄孰亲”,说得她当夜没睡着。如今这个人躺在这里,瘦成了一把骨头。

    “阁老,”武曌声音有些哑,“太医怎么说?”

    狄仁杰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陛下不必问了,臣自己的身子,臣知道。”

    武曌伸手替他把被角掖了掖,她的手碰到狄仁杰的手背,她心里一沉,眼眶忽然就热了。

    ? ?

    “阁老,”她低声道,“朕这些年,亏待你了。”

    狄仁杰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陛下何曾亏待过臣?臣年少时行事乖张,都是陛下兜底。”

    武曌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握着狄仁杰的手,声音哽咽,“阁老一去,朝堂空矣。”

    狄仁杰闭上眼,喘了一会儿,又睁开,看着她,“陛下,臣去了,朝堂不会空。望舒在,太平在,姚崇、宋璟、桓彦范,都是能办事的人。臣最放不下的,就是望舒,她走的这条路,太险,臣帮不了她了。”

    武曌握紧他的手,“朕在一天,便护她一天。”

    狄仁杰看着她,目光慢慢散了些,嘴角笑意还在,“陛下,臣信您。”

    武曌在狄府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她陪着狄仁杰,偶尔说几句旧事。

    过了好一会儿,狄仁杰的呼吸慢慢匀了下去,眼皮沉下来,又睡了过去。武曌松开他的手,起身时,腿有些发麻,她扶着榻沿站了站,才往外走。

    崔夫人和狄光嗣、狄景晖、望舒都在门外廊下守着。见武曌出来,众人要行礼,武曌摆了摆手,“不必了。”

    那天夜里,狄仁杰在睡梦中走了。

    第二天一早,狄府的白幡挂满了门楣,讣告发往各州,洛阳城的钟鼓楼敲了丧钟。武曌下诏,辍朝三日,赠狄仁杰文昌右相,谥号文惠,赐东园秘器,命葬乾陵之侧。

    出殡那日,洛阳城万人空巷,从狄府到城外,沿途站满了百姓。有长安来的老农,有官工局的匠人,有女学的学生,有银行的吏员,有清丈队的书吏,有边军的将校。他们站在道旁,看着那口薄棺从狄府抬出来,慢慢往城外去。

    望舒与狄光嗣走在棺前,一身孝服,腰间系着麻绳。蘅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狄仁杰的灵位。狄光远、狄景晖走在两侧,再往后是狄仁杰的门生故吏,来了大半。

    队伍经过天津桥时,桥上桥下挤满了人。一个白发老翁拄着拐,站在桥头,看着棺木过来,忽然跪了下去,磕了个头。旁边的百姓见了,一个接一个跪下来,从桥头跪到桥尾,黑压压一片。

    望舒走在棺前,看着那些人跪下去,没有停步,只是脚步慢了些。蘅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灵位,看着满街跪着的百姓,想起阿翁临终前说的话,“你姑母身后站着那么多人,可她自己身边,总得有一个家里人。”

    她捧着灵位,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望舒身侧。“母亲。”

    望舒愣了愣,抚了抚她的头。

    队伍出了洛阳城,往北邙山方向去,冷风从山那边吹来,把白幡吹得猎猎作响。望舒走在风里,孝服的袍角被吹起又落下。她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山色,灵柩落穴时,天色将暮。

    望舒站在墓前,看着那口棺木一寸一寸沉下去,最后被黄土盖住。蘅儿跪在她身后,磕了三个头。

    风从邙山上下来,吹得满山枯草伏倒又立起。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来送葬的人,秦昀、姚崇、宋璟、孙仲言、张柬之、桓彦范等等,有她的熟人,有她的敌人。

    狄仁杰葬后,望舒便按规矩上了表,请辞一切职务,守孝三年。

    秦昀当晚回府,见她收拾行囊,“我陪你去。”

    望舒手上没停,把最后一件常服折好,放进包袱里,“你不能去。”

    “我请调。”

    “你调什么?”望舒转过身看他,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右威卫大将军掌三万新军,河东清丈刚开了头,河北的春耕粮道要盯着,武三思的金吾卫在宫城边上杵着。你这时候走,兵权交给谁?陛下面前你怎么说?说你要去邙山给岳父守孝?朝里那些眼睛,正愁没处下嘴。”

    秦昀嘴唇动了动。

    望舒走过去,伸手把他衣襟上蹭的一道灰掸了掸,“你在外头,我在邙山,我们都不动,他们才动不了。你若跟着去,才是给人留话柄,说秦昀为私废公,说狄家挟兵自重。到那时候,阿耶的丧事都不得清净。”

    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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