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12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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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到武攸暨府上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她从西侧角门进去,身后只跟了四名内侍,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个乌木小匣,沉甸甸的,像装着什么极重的东西。

    武攸暨的母亲得了信,匆匆从内院赶出来,拦在二门前。老太太头发散着,显是刚睡下又被惊起,身上的外衫都扣错了位。她见婉儿身着内官服色,身后跟着的人手里还捧着匣子,脸色刷地就白了。

    “上官待诏,这是做什么?我儿不在家,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婉儿站定,朝她欠了欠身,“夫人不必慌,我是奉陛下口谕来的,与武攸暨将军无干,只请高氏出来一见。”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伸手把门框死死把住,“高氏一个内宅妇人,哪里当得起待诏亲自传话?待诏若有什么旨意,与老身说也是一样。”

    婉儿看着她,目光平静,“夫人的意思,是要替高氏领旨?”

    老太太浑身一抖,终于松了手,跌靠在门边。婉儿不再看她,领了人穿过二门,直入内院。早有仆妇飞跑去报高氏,高氏本已卸了妆,只穿着件素白中衣,外头匆匆罩了件半旧的青灰褙子,赤着脚从内室迎出来,见婉儿站在廊下。

    “妾身高氏,见过待诏。”

    婉儿让开半步行了一礼,“夫人,陛下有口谕,夫人近日身子不适,与其缠绵病榻,不如早早解脱。特赐鸩酒一盏,请夫人饮下,陛下会追赐厚葬,不使夫人身后无着。”

    高氏的脸在廊下灯影里白得近乎透明,她嘴唇颤了颤,“妾身犯了什么罪?”

    “夫人无过,只是有些路,前头的人走不过去。夫人若还念着武家,便饮了这杯吧,闹大了,武家只会更难看。”

    高氏怔怔地看着她,又看向内侍手里那只乌木匣子,眼泪到底滚了下来。“我喝。”

    内侍打开匣子,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盏琥珀色的酒。高氏接过来,端到唇边时顿住,朝婉儿道,“请你转告将军,就说高氏不悔。”

    说完仰头饮尽,那酒初时微甜,入喉便像火烧起来,她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慢慢坐下,一口血从唇边溢出来,落在青灰褙子上,黑红一片。

    婉儿站在廊下,静静看了一会儿,确认高氏已没了气息,才带人原路退出。经过二门时,武攸暨的母亲已经瘫在地上,被几个仆妇扶着,哭不出声,只望着内院方向,浑身发抖。

    婉儿没有再看,脚步不疾不徐地出了府门,门外夜风一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有些凉。她攥了攥袖子,翻身上马,带人往宫城方向去了。

    她走后不到半刻,武攸暨便从外头回来,他今日原是去城外营中与人议事,回来时便觉府中安静得有些发慌。见母亲瘫坐在廊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朝内室指了指。

    武攸暨推开门,见高氏歪倒在妆台前,口鼻间尽是黑血,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踉跄着扑过去,把妻子抱进怀里,喉头滚动半天,才发出一声呜咽。“阿芙……阿芙……”

    他伸手去擦她唇边的血,越擦越多,满手都是。武攸暨跪坐在地上,把脸埋进她冰凉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外头的仆妇们没有一个敢进来,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妆台上那盏孤灯吹得明明灭灭。

    隔壁厢房里,武攸暨六岁的儿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光着脚站在门后,从缝隙里望见父亲抱着母亲哭。他张嘴想喊,被乳母一把捂住口鼻,紧紧搂在怀里。

    第二日一早,太平正在东院看儿个孩子用早膳,张嬷嬷从外头进来,脚步又轻又快,到她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太平手里的汤匙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她慢慢把汤匙搁下,对乳母道:“带他们去后头吃。”

    孩子们被领走后,太平才站起来,“母亲赐死了高氏?为了让武攸暨腾出正妻之位?”

    张嬷嬷点头,“昨夜上官待诏亲自去的,对外只说是暴病,武府已经把丧信报出来了,宗正寺那边也得了话,等丧事一了,便要去给殿下说亲。”

    太平气得指尖都在抖,“我和离不过几日,她就要把武攸暨塞给我?为了这个,连他的结发妻子都杀了?母亲她……她把我当什么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进宫,我要去问母亲,为什么不能先问问我?何苦要了高氏的命!”

    张嬷嬷一把从后头抱住她的腰,抱得死紧,声音又急又低,“殿下,不能去!她人已经死了!您如今进宫,是要为高氏讨公道,还是去与陛下吵?再怎样,她也是您母亲,是天子!您为一个已经死了的外臣之妻去问责陛下,外头人怎么想?太子那边的人正愁没由头咬您,您这不是上赶着给他们递刀子吗?”

    太平身子僵住,胸膛起伏得厉害。她咬着下唇,眼圈慢慢红了,不是为高氏,是为这种不由分说,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感觉,像一脚踩进一片看似平顺的泥里,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手。

    “那我就什么都不说?”她哑声道,“由着母亲,让外头人都说,太平公主才与裴光和离,便急着再嫁,这清丈还没办完,自己先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张嬷嬷松开她,绕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被风掀乱的鬓发,低声道,“殿下,陛下如此安排,自有她的道理。您有主张,也不能在这时候与陛下顶,清丈才刚开始,武攸暨的事,您只当不知道,先按下不提。等过些日子,陛下提起来,您再慢慢说,若现在去闹,只会让人觉得您为高氏不平,反倒把裴家、武家、宗正寺全卷进来。殿下,您要往前走,就不能为一桩您拦不下的旧命回头。”

    太平闭上了眼。

    殿外蝉声如沸,她站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罢了,你让我一个人待会。”

    张嬷嬷见她终于不再坚持入宫,松了一口气,忙退了下去。太平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自己发白的脸,忽然又想起望舒说的话。

    她们都回不了头了。

    望舒知道高氏的事,苏无名的人从城北回来,顺道在门口递了条子,沈浪接了,只看一眼便脚步匆匆地送进书房。望舒展开扫过,手里的朱笔慢慢搁下,半晌没作声。

    “知道了,下去吧。”

    望舒在灯下坐了很久,面前的税册被风吹得翻起一角,又落回去。从前为太平挡去薛绍时,以为只要拆了那桩婚事,都能各自安生。

    可如今看来,有些坎,躲得再远,也还是绕了回来。薛绍死在宗室谋反里,武攸暨还是死了妻子,太平还是被逼着站到了这条被安排好的路上。

    只是晚了几年。

    秦昀在院中与武师对练,见她脸色不好,便收了势,迎上来问,“怎么了?”

    望舒没答,进了内室,在床边坐下,“高氏没了,陛下赐的鸩酒,为了给武攸暨腾正妻之位。”

    秦昀闻言,眉头轻轻拧起,他见过朝局翻覆,也见过人死如灯灭,可这样为了赐婚逼死原配的事,仍让他心里像被硌了一下。

    “太平知道了吗?”

    “应该也快了。”望舒嘴角牵了牵,“我想着那高氏,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嫁得不够巧,便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了。这洛阳城里,多少人的命,都是这么没的。”

    秦昀把她轻揽进怀里,“我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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