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115-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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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基,他们便敢绕开她,往东宫里塞人、递话、画图。若再纵着他们,这大周朝廷,早晚成了世家的私堂。

    既然望舒想折腾,那便让她折腾。

    武曌慢慢靠回御座,“当年改兵制时,你便与朕提过税法,那时朕没应,你也没再催,朕记得。”

    望舒略有些意外,抬头看向御座,目光里很是光亮。

    “你那时说,税不改,兵改得再好,将来也无粮可征。”武曌继续道,“今日你提出来,朕不觉得突然。兵制已经稳了,新军练出来了,北境也平了。这时候动税制,正是时候。”

    殿中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武曌视若无睹,目光只望着望舒,“你既然回来了,又敢在头一日上朝便提,想必心中已有了成算,要改,就正大光明地改。不必藏着掖着,也不必在乎旁人说什么,朕倒要看看,这天下,是他们的道理大,还是朝廷的法大。”

    这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几个老臣脸色煞白,有人想要出列,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张柬之站在武官班前列,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却仍端着平静。他心里清楚,武曌这是借狄望舒的刀,砍向他们这些士族。而他最担心的,是这把刀砍完士族之后,会不会顺手把东宫也收拾了。

    武三思站在宗室班中,从头到尾没吭一声,他眼睛在望舒与狄仁杰之间来回转了几转,又落到张柬之身上,像看一出大戏,心里却已飞快盘算起来。

    税法若真改了,他武家的田庄也在被清之列。可武曌今日这态度,分明是要保狄望舒到底。他若跳出来反对,只会跟那些老臣一样,撞个灰头土脸,不如先看。

    太平站在殿内,面色端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她就知道,望舒一回来,这满朝的人,便休想再睡一个安生觉。

    武曌说完,不再给人反驳的机会,只抬了抬手,“散朝,狄望舒,你随朕来。”

    婉儿忙上前几步,高声道:“退朝——”

    众臣怀着满腹惊怒与各自的心思,三三两两地退出含元殿。

    待殿中只剩内侍与宫人,武曌才慢慢从御座上起身。婉儿要上前搀扶,武曌摆摆手,望向阶下的望舒:“你与朕来。”

    甘露殿里很静。宫人内侍都退到了殿外,只剩婉儿在偏殿守着。

    殿中四角燃着新换的龙涎香,白烟细细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打着旋儿,又散进满殿的金砖冷气里。

    武曌靠在御案后的软榻上,“望舒啊,你回来第一句话,就让庙堂人人惊怒。”

    望舒端正坐下,阳光从窗外漏下来,落在她半边肩上,紫袍上的暗金云纹便隐隐浮动起来。“陛下,改兵制不改税法,不过是空谈。”

    她这些年给朝廷赚的,倒是便宜士族了,这她怎么忍?

    过了好一会儿,武曌才道:“你今日在殿上说的那些,不是临时起意?你在长安六年,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

    “臣在长安修渠的时候,看着田亩荒芜又复耕,百姓春贷秋还,身上背着丁税,地上却没几亩田。那时就在想,这税法若不改,臣修的渠再长,种的粮再多,也只是替人做嫁。臣不敢瞒陛下,臣确实等了很久。”

    武曌叹了一声,“那你想怎么改?”

    望舒抬头,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点犹疑,“臣想放弃按丁征税,彻底转向按地征税。”

    “详说。”

    “只认田,不认人。”望舒声音沉稳,“不管户籍落在何州何县,不论官民僧俗,只要有田,便须纳课。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无田者不交。朝廷只问地亩,不再追着丁口跑。这样,逃户不必再逃,农民不必再替他人白扛丁税。税基从丁口转向田亩,才能真正把人从土地上松开,让田回到会种田的人手里。”

    武曌不置可否,“租庸调法行了一百多年,官员、世族、寺院、皇亲,都习惯了不交或少交。你这一动,天下所有有田的人都会起来反你。你准备怎么镇住他们?口粮田免多少?”

    “臣初步拟的是每丁二十亩,不按户,按丁。”望舒道,“二十亩上田,丰年可养一家四口,不至饿死。再往上,便是余粮,是积财,不能再用养家二字做挡箭牌。”

    “官户与寺院呢?”

    “官户按品阶,顶多免一百亩,王公以下,概不逾此数。寺院道观,每僧每道给口分田十亩,余者一体纳课。天下寺观占了多少地,陛下比臣清楚。洛阳城外白马寺,单是寄生在它田底下的佃户,便不下三千。”

    武曌没有否认。

    “那清丈谁去做?”武曌继续问,“户部的人不够,地方官若阳奉阴违,清丈出来的还是假数。你在长安丈量水田,靠的是自己带人一村一乡去跑,放到全国,你怎么跑得过来?”

    望舒想起地方官员的德性,“不能只靠官员,臣想以县为单位,每县设田籍局,由县令、县丞、主簿各司其职,再从当地选有田老农、失地客户、商人、匠户等不同户籍之人,共同参与丈量。丈量结果张榜公示,村里有异议,可当众复量。百姓最知道自己村中谁家多占,谁家漏报。只要让他们说话,没人能瞒得住。”

    武曌目光微动,“你是要用百姓来管土地。”

    “是。”望舒道,“土地就在他们脚底下,谁多占了,谁没交税,他们比任何官员都清楚。朝廷与其费尽心力养一群下去就吃请的丈量官,不如把眼睛交给当地百姓。陛下若肯下一道敕,凡举报隐田属实者,可以按所隐田亩之半的田税折银为赏,地方上那些藏了十几年、几十年的黑田,不出半年就会自己浮出来。”

    武曌听到折银为赏时,笑了笑,“你这一手,是要让天底下的佃户和村汉都变成朝廷的眼线,好毒的计。”

    “臣从不觉得百姓愚昧,他们只是没好处,没胆气。若朝廷给他们撑腰,又给他们好处,他们比御史台还好用。”

    武曌哈哈大笑起来,“若清丈之后,查出那帮人的田比他们报的多出十倍、二十倍,你当如何?”

    望舒这次回来就是来搞事的,“陛下,他们用尽办法把田挂在别人名下,挂在寺观名下,挂在死丁、逃丁名下。清丈之后,顺带的,就是把他们吃的那些好处全数吐出来。臣请陛下下一道敕,凡清丈中查出的隐田,主动补报者,只追三年田税,不追究前罪。拒不申报,或暴力阻挠清丈者,田产充公,主者依律论罪。”

    武曌望着望舒,殿中光线从高处的窗格间落下来,正好把望舒半个人笼在光里。她站在那里,已经是个能掀翻整个天下的女人了。

    “望舒,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够外头那些人杀你一百回。”

    望舒笑了笑。“臣知道,可臣更知道,若再不改,十年之后,朝廷连调兵的钱都拿不出来。到那时,就不是外头那些人杀不杀臣的问题了,是天下人要不要这朝廷的问题了。”

    武曌闭上了眼,“望舒,朕老了,也折腾不动了,朕一走,你这些政令,不过一张废纸,何苦竖敌于天下呢?将来会落得什么下场,你可想过?”

    太疯狂了,疯狂到她看不见望舒的未来,她情不自禁握住望舒的手。

    望舒反手将武曌的手轻握住,指尖触到薄而凉的皮肤,像把一位帝王的疲惫与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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