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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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大场面,狄家也有些年没办过了。

    他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可办起宴席来竟有几分天生的热络。

    到了腊月十六,新宅正门大开,檐下挂满簇新的红绸灯笼,照得一条街都亮堂堂的。

    宾客们陆续登门,望舒一身常服,站在正堂阶前迎客,既不刻意热络,也不过分疏冷。

    遇上老资格的官员,她便多让两句。遇上武承嗣,她也只淡淡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杨昭来得早,看这宅子赞道:“狄尚书这宅子,修得妙。前院有唐风,中院有穹顶,那几根柱子我看着有几分西域样式,倒不突兀。这宅子建得漂亮,朝里那些讲究老规矩的人见了,怕是要酸掉牙。”

    望舒听得一笑:“杨公若喜欢,改日我也帮你在城东寻块地。”

    杨昭摆手:“我不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图的是清静。你这宅子好是好,就是太亮堂了。”

    正说着,门前忽然一阵喧哗,紧接着便是一叠声的通传:“陛下来了。”

    望舒一怔,连忙整理衣冠,带人迎到门口。武曌的銮驾果然到了,没有前呼后拥的大排场,只带了婉儿并几个心腹内侍。她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了身暗金云纹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大氅,鬓边簪了支简单的玉笄,气度却比满堂宾客加在一起还要摄人。

    望舒上前便要行大礼,被武曌扶住了,握住她手,“今日是你乔迁之喜,不必拘礼。朕就是来看看,给你撑撑场面。”

    望舒引着她往里走,路过照壁,穿过前院,武曌一路看过去,面上渐渐多了几分兴味。

    等她走到中庭穹顶之下,抬头望见那圆形窗洞中漏下的天光时,脚步忽然停住了。冬日天光淡薄,却仍从穹顶落下来,照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

    武曌仰头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宅子有几分味道,不全是咱们中原的样式,也不像西域胡人的,这是谁建出来的?”

    望舒命人将阿罗憾请来。

    阿罗憾今日也受邀在席,听说陛下要见,整了整衣冠才上前来。

    他行了个隆重的礼,用带了几分胡音的汉话道:“回禀陛下,这宅子乃是臣带着几个波斯、大食工匠,与大唐匠人一同修的。中庭穹顶,是按着君士坦丁堡大教堂的样式改出来的,采光、通风都照洛阳的气候重新算过。前院照壁回廊,取的是大唐规制。两相融合,才有了今日这模样。”

    武曌听完,又抬头看了一圈,道:“不错,朕正欲在洛阳建一座明堂,要的就是这等巧思。你跟着薛怀义一起,把明堂也建出来,修得好,朕自有重赏。”

    阿罗憾喜出望外,当即跪下谢恩:“臣定不辜负陛下厚望!”

    武曌在正堂落座后,与几个宰相坐了坐,又吃了一杯望舒奉上的彭泽米酒,赞了声清冽,这才摆驾回宫。

    她这一走,席间气氛才又热络起来。武三思凑到望舒面前,笑嘻嘻道:“望舒,你这是一顿饭把大周半个朝堂都请来了,连姑母都亲自来给你暖宅。你这面子,往后在洛阳城里,比城墙还厚。”

    望舒白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不读书的后果,夸人与骂人一样。”

    武三思被望舒那句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找补,太平从旁边过来了。她今日穿了一身银红织金的裙衫,发间簪了红珊瑚步摇,明艳似火。

    她走到望舒身侧,拿团扇在武三思肩头一拍,笑道:“就是,望舒这宅子,连我母亲都亲自来了,你倒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骂她脸皮厚呢。你也是堂堂国公,怎么夸起人来跟街头混混一个路数?”

    武三思被她说得直瞪眼,偏偏又辩不过,只能哼了一声:“好啊,如今你们连合起来排挤我。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太平公主,我可惹不起。”

    说着佯装委屈地朝旁边的武承嗣看了一眼,武承嗣只当没看见,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盏。

    太平才不给他台阶,偏头对望舒道:“别理他,他从小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一急就露怯。望舒,如今洛阳城里想巴结你的人,从天津桥排到洛水口,不差他一个。”

    武三思讨了个没趣,只得自个儿饮了口酒,又凑到别处去寻人说话了。

    他这一走,太平便挽了望舒的手,低声道:“你今日也累了,与他们寒喧什么,让秦昀招待去,我们回后院说自己的。”

    望舒笑着由她拉走,风从廊下穿过,将她们身上的酒香与衣香搅在一起。

    众人散尽后,正堂里的灯火也一盏一盏熄下去,只剩下游廊下几盏绢纱灯还亮着,光影昏黄,将整个宅子笼在一片温柔的静谧里。

    望舒没有急着回内院,她独自走到中庭穹顶下,仰头望着那圈窗洞。

    冬夜无月,天幕上只有几粒疏星,从窗洞里望出去,星光点点。她站了很久,直到秦昀找过来,将一件厚氅披在她肩上。

    “怎么不回屋?外头凉。”

    他低头看她,见她不说话,便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那穹顶,“想什么呢?”

    望舒抿了抿唇,“我是不是太张扬了?这宅子修成这样,满朝文武看在眼里,怕是要说我得意忘形。”

    秦昀替她拢了拢氅衣的领口,摇了摇头:“这宅子是狄公推荐的,阿罗憾趁机献艺,洛阳城里高门大宅、歌台暖响的人家多了去了,你又算什么?”

    他顿了顿,“况且张扬些没什么不好,帝王不怕臣子住好宅、过好日子,更怕臣子太爱惜名望。你越是有家有业,有喜有欲,陛下才越放心。”

    望舒偏过头看他,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口那点无端的焦虑慢慢散了。她笑了笑,“那倒也是,我若真学了那些名士,家中只摆几卷破书,朝里那些人更要骂我沽名钓誉了。倒不如这样,明明白白地住我的宅子,吃我的米酒,让他们眼红去。”

    秦昀低低笑了:“就是。”

    夜风穿过中庭,将廊下最后一盏灯吹得晃了晃,又稳稳地亮起来。

    他们在新宅过年,除夕宫中设宴,望舒看着薛怀义小人得志,偏她位置靠前,看得清楚,武皇被他哄得哈哈大笑。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秦昀就醒了。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的薄光看身旁的望舒。

    她睡得正沉,呼吸轻浅,脸颊微红,散开的发铺在枕上。

    秦昀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谁知这一动,望舒便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秦昀已经坐起身来,嘟囔道:“什么时辰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望舒揉了揉眼睛,支起身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边刚泛起一线蟹壳青,院中灯笼还亮着,映出薄薄一层霜。“不睡了,今日要去白马寺上香,得早些出门,晚了人挤人。”

    她说着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脚步轻快地去唤丫鬟打水。

    秦昀也起身披衣,两人用过早饭后,望舒换了身朱红撒金的襦裙,外罩一件雪色狐裘,整个人明艳又贵气。

    秦昀则穿了一身玄色武官常服,腰间配了把短刀,又命亲卫在暗处跟着,低调却周全。

    白马寺的香火本就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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