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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80-85(第14/15页)
二楚。
望舒踩着踏凳下来,脚还没站稳,一个身影已经从衙门里快步迎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险些被门槛绊倒。
“狄尚书!”郑文昭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绯色官袍的下摆被晨风吹得翻卷起来,他朝望舒深深一揖,抬起头时眼底的激动还没完全褪去,“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您的值房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度支司正堂的东首,窗户朝南,采光极好。案上的文房四宝都是新的,茶具也换了,是越窑的青瓷,您喜欢的素色。还有门上的签牌,下官昨晚亲自写的——”
“文昭。”望舒不得不打断他,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喘口气再说话。”
郑文昭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下官今日卯正就到了,怕有不周到的地方。”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呈上,“这是户部各司近日待办的紧要么文清单,下官昨夜整理了一宿,请尚书过目。”
望舒接过册子,翻开扫了一眼。字迹工整,条目清楚,从度支司的秋粮核算到仓部司的漕运账目,到户部司的户籍更替进度,每一项后面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轻重缓急和处理建议。
厚薄恰到好处,不疏不漏,一看就是下足了功夫。
她合上册子,抬头看了郑文昭一眼,这个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度支郎中,在明州和对马岛历练了两年之后,如今已有了独当一面的气象,只是面对她时那副感恩戴德又小心翼翼的模样,跟当年在度支司值房里熬夜核账的小主簿相比,似乎半点也没变。
“做得很好。”她将册子收入袖中,语气温和了几分,“以后不必这么早来,衙门又不是你家。”
郑文昭腼腆地笑了笑,侧身让开一条路,跟在望舒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下官前程是大人一手提携的,大人让下官管度支司,下官就得做好,不让大人为度支司的事操半份心。”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大人今日穿紫袍,真好。”
望舒脚步未停,眼底却有了笑意。
户部衙门里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望舒一路走进正堂,沿途的书吏和主事纷纷起身行礼。
有的是老面孔,她当年在度支司做郎中时共事过的那些核账吏员,如今大多还在原位,见了她既亲切又有些拘谨。
有的是新面孔,这两年从各州调上来的年轻官员,只在公文上见过“狄望舒”这个名字,如今见到真人穿着一身紫袍从面前走过,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气都不敢喘。
望舒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不疾不徐穿过正堂,再往里走便是度支司的值房区,她原来的值房如今已是郑文昭在用,东首最大那间,杨昭去了吏部,如今签牌上已经换了新字。字写得工整秀丽,一看就是郑文昭的手笔。
路过仓部司门口时,望舒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看见了孙仲言。孙仲言站在仓部司值房的廊下,手里捧着一摞账册,正踮着脚往她这边张望。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孙仲言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那摞账册在手里晃了晃,险些滑落。
望舒朝他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孙仲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尚书值房门口,紫袍的下摆在门槛上轻轻一拂便不见了,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账册,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同样是在狄大人手下做事,他跟郑文昭前后脚进的户部,当年郑文昭还是个连算盘都打不利索的小主簿,可如今呢?郑文昭绯袍加身,管着整个度支司,而他还在仓部司的廊下抱着账册等上司签字。
要说嫉妒,那肯定是有的,郑文昭不过是去了一趟明州,跟着狄大人在海风里吹了两年,回来就连升了两级,从主簿直接跳到了郎中,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他叹了口气,把账册往怀里揣了揣,心想怪只怪自己当初没跟着去明州。那时候狄大人问过他愿不愿意随行,他嫌明州偏远,怕海上风浪,又舍不得洛阳的安逸,委婉推辞了。如今想来,当时就是让他游也该游过去的。
绕过回廊,穿过正堂前院的甬道,望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度支司值房区的拐角处。而另一道复杂的目光,正从户部司值房的窗棂后面悄悄追随着她的背影。
户部司郎中周康坐在自己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待批的户籍更替文书,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在正从廊下走过的那个紫色身影上,心里翻涌着他雪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三年前狄望舒初入户部担任度支郎中的时候,他曾私下里跟同僚说过几句酸话,说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不过仗着父亲是狄仁杰,仗着天后陛下偏爱,才一步登天做了郎中。
他记得自己当时说得唾沫横飞,说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度支郎中更是钱袋子的系绳人,让个黄毛丫头来管,能管出什么名堂?
这些话虽然没有传到狄望舒耳朵里,但他自己记得清清楚楚,哦,他还在望舒刚开始来的时候,当面说酸话,现在人家成了最大长官,这不尴尬了吗?
如今穿着紫袍,正三品的户部尚书,入台阁,而他周康还是户部司郎中,从五品,这就是报应。
周康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文书,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弥补?他不是没有想过当面道歉,可每次想到三年前自己说的那些话,脸就烧得慌——
人家如今是尚书,他凑上去解释当年那些酸话,岂不是越描越黑?不解释吧,万一尚书大人还记得呢?万一她在考评的时候给他记一笔呢?万一她哪天心情不好,新账旧账一起算呢?
“周郎中?”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狄尚书吩咐,今日巳正各司郎中到尚书值房议事,您别忘了。”
这不完了吗?
望舒刚翻了几页,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户部司郎中周康捧着一摞公文走了进来。
他公文搁在案角的动作也格外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望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康连忙拱手行礼,“狄尚书”,声音比三年前不知恭敬了多少倍。
“周郎中,这些是户部司今年的税赋汇总?”望舒翻了翻他递来的公文,语气平淡如常。
“是是是,”周康连连点头,“江南东道、淮南道、河南道三处的秋税账目,下官已经逐笔核过,请尚书过目。”
“放这儿吧,我回头细看。”
周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他站在案前,双手垂在身侧,嘴唇动了又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开口:“尚书大人,以前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说过些不知轻重的话,还请尚书大人恕罪。往后尚书有任何吩咐,下官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半句推脱。”
望舒当然记得周康这个人,三年前她刚到户部任度支郎中时,满户部最不服气的就是他。那时候周康已是户部司郎中,年近不惑,自认论资历、论经验都远在她之上,常在值房里酸言酸语。
那些话她听过,也记住过,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她要做的事太多,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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