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7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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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来俊臣坐在审讯室的主位上,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东宫的门客,姓刘,在来俊臣手里挨了两天两夜,已经不成人形。

    他的十根手指被夹棍夹得变了形,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刘先生,”来俊臣的声音温和,他蹲下身,拿帕子替刘门客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我再问一遍。去年十月,韩王府的信使入东宫,送了什么信?殿下看了之后说了什么?”

    刘门客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来俊臣也听不清,但他就要办大案,“记上。东宫门客供称,韩王信使送书入东宫,殿下阅后曾云‘韩王忠义’。另供,殿下曾密召幕僚数人入东宫夜谈,屏退左右,内容不详。”

    书吏飞快地在供状上写着。

    来俊臣走到审讯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刘门客,对看守说了句“给他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还有用”,然后推门而出,大步朝含元殿走去。

    含元殿西暖阁内,武曌将那份盖了来俊臣私印的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武曌不是傻子,她知道来俊臣的供状是怎么来的。

    但她没有问供状的真伪,她抬头看着来俊臣。“继续查。朕要的是证据,铁证。”

    来俊臣应声退下。

    李旦的殿门被轰然推开,来俊臣站在门口,身后是两排手持火把的禁军。

    “殿下,”来俊臣走进殿中,“臣奉旨查案,有几件事想当面请教殿下,请殿下随臣走一趟。”

    李旦看着来俊臣身后的禁军鱼贯而入,那些冰冷的铁甲和刀锋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他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二哥在流放途中自尽,三哥被关在房州形同囚徒。他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李唐的皇帝,最后一个武曌的亲儿子。

    母亲要杀他,他甚至找不到理由为自己辩解。

    来俊臣走上一步,“殿下,请吧。”

    李旦站起来,就在禁军围上来要将李旦架走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挡在了殿门前。

    来俊臣停住脚步,眯起眼睛。他认得这个人,安金藏,武曌身边十几年的心腹,从长安到洛阳,含元殿的禁卫轮值从来少不了他。

    这是一个真正的老兵,不是武三思那种靠姓氏上位的纨绔能比的。

    “安将军,”来俊臣笑了笑,语气客气却暗含锋芒,“本官奉旨办案,将军这是要拦?”

    安金藏的目光越过来俊臣的肩膀,落在李旦身上。李旦也正看着他,近乎麻木的茫然,像一只被猎人拎着耳朵提起来的兔子,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殿下,”安金藏开口,“臣问您,您有没有参与谋逆?”

    李旦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安将军,我没有。我没有参与谋逆。韩王确实送过信来,但我没有回,我只是……我只是想活着。”

    安金藏看着他,凶悍的眼睛里涌上了悲哀,李旦这副模样,不像是装的。一个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人,要么是真的清白,要么是真的绝望到了极点。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死。

    他转过身,面向来俊臣和那一排禁军。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左手缓缓抬起,指向来俊臣的脸。

    “殿下不可能谋逆造反,他一个被幽禁在东宫里的闲王,连宫门都出不去,拿什么谋反?就凭一封没回的信?”

    “你那些供状,有几份是打出来的?有几份是骗出来的?你拿这些血淋淋的破纸来定皇嗣的罪,我安金藏不认。”

    来俊臣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收起那副温和的面具,露出底下铁青的底色。“安将军,你是禁军将领,不是刑法官。办案是御史台的职责,你若妨碍公务,便是抗旨不遵。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安金藏没有理他,他收回手指,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拔出腰间横刀,来俊臣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身后的禁军齐刷刷拔出佩刀,将他护在身后。

    但安金藏的刀没有指向任何人。他将刀尖一转,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安金藏!”来俊臣厉声喝道,“你疯了?!”

    安金藏转过头,最后看了李旦一眼。“殿下,臣在禁军当了十几年兵,臣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大道理,但臣知道,皇嗣若是冤死,大周的根基就缺了一个角。臣今日替殿下剖心证清白,不是臣有多忠心,是臣不能让陛下做后悔一辈子的事。”

    他说完,将刀尖抵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刀尖陷入皮肉,殷红的血沿着刀身的血槽淌下来,滴在金砖地面上,殿中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来俊臣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用刀指着自己的胸膛,说要剖出自己的心来证明别人的清白。那些拔刀护在他身前的禁军,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李旦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筛糠般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伸出手,像是想要阻止安金藏,可他的嘴唇抖得太厉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他只能看着那把横刀一寸一寸地刺入安金藏的胸膛,看着那血沿着刀身上的血槽往外涌,看着安金藏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抽搐,那双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殿门外的天空。

    “快——快拦住他!”来俊臣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拿下!拿下他!去禀报陛下——快去!”

    逼死大将,出了这样的事,如果陛下震怒,朝堂诘问,他就完了。

    几个禁军扑上去要夺刀,安金藏猛地拔出刀尖,横向一拉,一道狰狞的血口在他胸膛上豁然绽开,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禁军的铠甲上,溅在李旦苍白如纸的脸上。安金藏晃了两晃,轰然跪倒在地,横刀从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金砖上。

    含元殿西暖阁内,武曌正坐在凭几前翻看今日政事堂呈上来的几份折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帽子歪在一边,脸色惨白如纸。“陛下!陛下!安将军——安将军剖心了!”

    武曌:?

    她大步朝殿门外走去,武曌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心腹大将,那个在她被逼还政时依旧站在她身后的安金藏。从来不结党、从来不邀功、从来只认她一个人的安金藏。

    他剖心了,为了李旦,为了她那个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利索的儿子。

    她赶到东宫的时候,殿中的血腥气浓得让人喘不过气。安金藏躺在一片血泊中,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脸色已经白得不像活人。

    几个禁军手忙脚乱地撕了战袍替他捂住伤口,但根本止不住血。

    来俊臣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看见武曌进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武曌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传太医!”武曌暴怒,让殿中所有的人都齐齐一颤,“把所有太医都叫来!今天他要是死了,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给朕去给他守灵!”

    跟在她身后的内侍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武曌蹲下身,伸手按住安金藏胸前的伤口,滚烫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怎么按都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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