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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65-70(第14/16页)
的成本降不下来,这是百年的死结。不如借此东幸之机,让朝廷在洛阳久驻,把太仓的压力降下来,同时在关中大兴水利、疏浚旧渠、扩开水田。关中水土本不贫瘠,只是缺水,若能引泾渭之水灌渭北渭南旱塬,开几十万亩水田,关中粮食产量翻一番并非难事。到那时长安漕运压力大减,朝廷再回长安,便不必年年为吃饭发愁。”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几个老臣面面相觑,面露诧异,东幸就食是一回事,朝廷久驻洛阳是另一回事。
长安是龙兴之地,太庙、皇陵、百官的根基都在这里,朝廷若久驻洛阳不归,这岂不是变相的迁都?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迈步出列,是门下省的一位给事中,姓张,在朝中素以保守著称。
“狄郎中此论虽有益于漕运,然长安乃国本所在,宗庙陵寝皆在于此。朝廷久驻洛阳,恐动摇人心。况关中水利非一朝一夕之功,即便开渠引水,没有三年五载也见不到成效。在此期间朝廷长驻洛阳,谁来主持关中的水利工程?”
望舒等的就是这一问,她从容地举起笏板,“关中水利工程,臣已做过初步估算。若此次东幸洛阳久驻,朝廷每年节省的漕运损耗和往返迁徙费用,折合铜钱不下百万贯。有这笔钱,再将原本用于漕运的钱粮拨出一部分,便足以支撑水利工程的征夫和石料开支。”
她话锋一转,“至于宗庙陵寝,臣以为朝廷久驻洛阳并非迁都,而是给关中以喘息之机。太庙和皇陵仍在长安,四时祭祀不缺,留部分官员驻守便可。这并非是动摇国本,恰恰是为了从根本上加固国本。”
殿下武媚娘笑了一声,让殿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狄卿说的是。”武媚娘缓缓站起身来,她一身朝服立于丹墀之上,目光扫过满殿文武,“这些年苦了长安了,关中百姓年年纳粮养着满朝文武,自家的田地却浇不上水,到头来还要江南的粮食千里迢迢运过来填饱肚子。朕在长安住了大半辈子,亲眼看着太仓的存粮一年比一年少,亲眼看着渭水上的漕船一年比一年小。这个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微微昂起头,“传朕旨意,朝堂百官此次东幸洛阳,不设归期。洛阳宫室自先帝东幸以来便已修缮完备,六部九寺各衙署在洛阳均有驻地,不必另起土木,一切从简。关中水利之事,交由工部、户部、司农寺合力办理,狄望舒在度支司统筹钱粮调拨,所需款项从节省的漕运费用中划拨,不必另开税源。”
裴炎站在宰相班列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从狄望舒提出久驻洛阳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狄望舒只是替她把话说出来。
久驻洛阳,离开长安这座李唐宗室的根基之地,朝堂上那些还在观望的宗室势力便彻底失去了地利。
这不是为了粮食,这是为了权柄。可他没法反驳,不设归期,就说是为了治理关中,名正言顺,无可挑剔。
“臣无异议。”裴炎举起笏板。
武媚娘重新坐下,“此事便这么定了。”
下朝后武媚娘回到含凉殿,屏退了左右,只留婉儿一人在跟前伺候。
殿门一关,她便笑出了声,她笑得畅快淋漓,她靠在凭几上,手指点着案上那份望舒呈上来的章程,边笑边摇头,髻上的凤钗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动。
“这个望舒!朕原本想着,到了洛阳再徐徐图之,可到底缺了个由头。满朝文武不是傻子,朕要久住洛阳不归,他们迟早会回过味来,到时候又是一场扯皮。她倒好——”
她拍了拍那份章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长安缺粮的老底翻了个干净,又把关中水利的前景画得天花乱坠。每一句都是实话,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查,可拼在一起就是不回长安。她自己怕是都不知道,她这番话替朕省了多少事。”
婉儿替她斟了一盏茶,笑着递过去,“狄大人说得在理,长安确实缺粮,关中确实需要休养,满朝文武就算想反对,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武媚娘接过茶盏,“她知道什么话该在大朝上说,什么话该藏在肚子里。她不提迁都,只提久驻。不提权柄,只提粮食。不提削弱宗室,只提休养关中。裴炎站在下面一个字都驳不出来,他总不能说关中百姓不该休养、太仓存粮不该节省吧?”
她抿了一口茶,眼角的笑意渐渐收了,她很满意。“朕这辈子见过不少人,有才的没她的胆子,有胆子的没她的脑子。她是样样都占了,偏偏还知道分寸。今日这事,朕没有事先交代过她一个字,她自己就想到了朕的前面去。这不是聪明,这是——”
她顿了顿,“这是跟朕想到一块去了。朕打瞌睡她就递枕头,朕刚起念她就铺台阶,倒像是朕肚子里的虫。”
婉儿也笑了,“狄大人从小就爱琢磨,这些年历练下来,越发沉稳了。”
武媚娘将茶盏搁下,“这份章程她写得比往年任何一份都细致,她是把她的私心藏在了公心里,她想灌溉长安,但她的私心和朕的宏图恰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可惜实在太年少了,再往上提又会惹人口舌,她没有给任何人递过话,连婉儿都不知道她的心思,望舒却偏偏在她最需要台阶的时候,把台阶铺到了她脚下。
望舒从户部衙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骑在汗血马上,沿着永宁坊的巷子往家走,拐进自家坊门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一辆朱漆描金的四轮大车,车辕上镶着铜饰,帘子上绣着云纹,一看便知是亲王府的规制。
车前站着几个青衣侍从,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一身深青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革带,一看就是在王府里当差多年的老人。
望舒勒住马,那中年人已经迎了上来,拱手行礼,“狄大人,在下豫王府长史崔明德。豫王殿下请狄大人过府一叙,车已备好,请大人移步。”
望舒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昀已经从府门里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圆领袍,他走到望舒身侧,目光扫过那辆朱漆马车和几个侍从,眉头微微拧起。
“天色已晚,豫王殿下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秦昀挡在望舒身前,他方才让人拒了,这人还偏不走了,就在府门口耗着,什么麻烦事要缠上来。
他父兄就是为了李唐继承人说了几句话,国公都被贬去当县令了,先帝那时还活着呢,也没见求情。
崔明德朝秦昀拱了拱手,姿态依旧恭敬,话却不退让,“殿下确有要事,不便等到明日,还请狄大人务必走一趟。”
秦昀还欲再说什么,望舒伸手按了按他的手臂。她看着崔明德身后那辆马车,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豫王李旦,先帝与太后最小的儿子,今年不过二十出头,素来安分守己,不结交外臣、不插手朝政,在宗室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他这时候突然派马车来请,除了明日登基的事,不会有别的。
太后要扶他上位,他心里没底,又不敢去问母亲,只能找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又与太后说得上话的人来探口风。
她若不去,反倒是此地无银。“我去一趟。”她回头看了秦昀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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