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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40-45(第4/15页)
后堂刚洗漱完,裴济便来报,说秦昀在衙门口拦下了张家的拜帖。
望舒用帕子擦了擦手, “秦昀怎么说?”
“秦县尉说,狄大人公务繁忙, 拜帖收下了,人就不见了。张家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多说什么,放下拜帖就走了。”
望舒笑了一声, “不用管他们。”
她走到前堂, 在案桌后头坐下,翻开裴济连夜誊抄好的田赋对比清册。
孙敬在任十年,仅汾水西岸的田赋,每年少收的数目便超过四百石,十年就是四千石。这四千石赋税,一部分进了孙敬的私囊, 一部分流入了张家的账房, 而原本该交这些赋税的佃户们,却被张家额外盘剥了五成的租子。
正看得入神, 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大门外差役的通报声:“大人!狄三郎到了!”
望舒搁下笔, 她这个三哥,总算赶上了。
狄景晖翻身下马的姿势倒是潇洒,青衫猎猎, 腰佩长剑,往县衙门口一站,活脱脱一个从长安来的世家公子。
可惜脚一落地就破了功, 他踉跄了一步,扶住马鞍,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大腿内侧。
“这破官道,颠死我了。”他抱怨了一句,抬头看见县衙门楣上那块匾,又咧嘴笑了,“嚯,晋阳县衙,比我爹当年待的汴州衙门气派多了。”
他大步跨进衙门,门口的差役见他气度不凡,没敢拦。狄景晖一路穿过仪门走到大堂门口,正撞上秦昀从里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狄景晖先开了口:“秦二郎,我阿妹呢?”
“后堂看卷宗。”秦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迟了这么久?”
“别提了,被那帮孙子灌了三天的酒。”
狄景晖摆摆手,绕过他往里走,走到后堂门口,掀帘进去,正看见望舒坐在案桌后头,面前摊着一堆文书。他张开双臂,“阿妹!三哥来了!”
望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迟了两天,扣半个月俸禄。”
狄景晖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晋阳县衙捕头,年俸四十八石,半个月就是两石。”望舒拿起另一份文书,头也不抬,“再嚷嚷,扣一个月。”
狄景晖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跟进来的秦昀,指着望舒,“她对你也这样?”
秦昀没搭理他,狄景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讪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嘀咕了一句:“我这不是来了嘛……”
望舒仔细打量了他,狄景晖眼下有些青黑,一看就是连赶了几天的路。她语气缓了缓,“路上没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就凭你三哥这身功夫——”
狄景晖说到一半,对上望舒的眼神,改了口,“好吧,在介休遇到一伙蟊贼,被我打跑了。”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道擦伤,“还挂了个彩。”
望舒看了一眼那道伤,不深,已经结了痂。她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盈盈,去把太医署备的金疮药拿来。”
狄景晖放下袖子,嘿嘿一笑,“还是阿妹疼我。”
望舒没理他,把桌上的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既然来了,先把这个签了。”
狄景晖低头一看,是一份捕头任命文书,上头已经盖了县令大印,就剩他签字画押。他拿起笔,一边签一边嘟囔,“捕头……我爹要是知道他儿子在晋阳当捕头,非气死不可……”
“阿耶知道你跟我来晋阳,什么也没说。”望舒接过签好的文书,吹了吹墨迹,“他只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狄景晖抬起头来,神色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望舒不紧不慢地把后半句说完,“若敢在任上偷奸耍滑丢狄府的人,回来自会与你算账。”
哼!
狄景晖签完文书,正想跟秦昀打听晋阳城里哪家酒肆的汾酒最烈,后堂的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裴济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今早衙门里告假的人,一共十七个。”
望舒放下手里的清册,抬起头来,“十七个?”
裴济叹了一声,“刑房两个书吏,户房三个算手,工房一个主事,兵房一个典吏,仓房两个库丁,外加三班差役里的八个。告假的理由全是急症,有说染了风寒的,有说旧伤复发的,有说家中老母病重连夜回乡的。下官方才去差役班房转了一圈,三班差役只剩了一个看门的老周头,还是个半聋的。”
望舒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脸色沉了下来。
秦昀皱了眉头,“他们约好的?”
裴济摇了摇头,“在晋阳当差的人都知道,得罪张家没有好下场。孙敬进大牢才一天,衙门里就散了小一半,这是做给大人看的。”
秦昀皱眉,“那姓孙的昨天贪墨那么多银子,人证物证俱在,这些人还怕张家?”
裴济垂着眼,秦二郎出身国公府,在长安也是被捧着的,哪里知道世情,“孙敬贪墨,那是他一个人倒霉。可张家是晋阳的地头蛇,树大根深,盘根错节。衙门里这些吏员差役,祖祖辈辈都住在晋阳,父母妻儿都在晋阳,房子和田产都在晋阳。今天来给大人当差,明天散衙回家,一家老小都在张家的眼皮子底下。大人是长安来的,迟早要回长安,他们走不了。”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望舒问裴济:“户房三个算手全告了假,田赋底册谁来做?”
“下官已经让沈浪接手了户房的底册,不过——”裴济顿了顿,“沈浪一个人,撑不起整个户房,就算加上下官和沈浪,这县衙六房的日常公务,光靠我们几个从长安来的人,怎么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六房吏员加上差役,一共多少人?”
“满额四十七人,告假十七人,剩下三十人中,下官逐一清点过,有十人是打杂的,无品级,担不了事。还有十二人是中立的,不敢得罪张家,也不愿得罪大人,属墙头草。真正能用的,不到十人。”
望舒听完,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田赋对比清册,上面的数目触目惊心——
孙敬在任十年,仅汾水西岸田赋一项,少收的赋税折银超过八千两。这还只是汾水西岸,晋阳全县有多少庄子?多少田亩?多少被张家吞进去的公田和民田?赵老四那帮人还关在牢里,山里还有多少佃户不敢出来?
她合上清册,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裴书吏,你是并州本地人,在秘书省待了这么多年,官场上的事你比本官清楚。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裴济确实有话想说,从昨天看到那些存票和书信起,他就想说了。他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官斗胆,说几句不该说的话。”
“你说。”
“大人入城不过两日,已经拿了孙敬,查了田赋,搜了孙府,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这份手腕和魄力,下官未见第二人有。但正因如此,过犹不及,过刚易折。”
裴济觉得少年人过于意气,“张家不是孙敬,孙敬只是张家养在衙门里的一条狗,大人打了狗,主人自然要恼。但狗和主人之间隔着一层皮,打了也就打了,张家不至于为了一条狗跟朝廷命官撕破脸。可大人若是现在就直接朝张家下手,那就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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