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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40-45(第13/15页)
少便是多少。他若动了,我便多一条阻挠公务的罪名,正好一并报到刺史府去。”
她看明白了,要是不把这最大的地主打倒,她在这晋阳别想干出什么事。
那她与张家就是敌人,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仕途的打压,她才不吃这一套。
裴济看着眼前少女面上那份笃定,觉得后脊梁微微发凉。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新官上任数不胜数,可从未见过这样的——
十六岁,头一回外放,在遍地门阀的晋阳城里,她竟是半点不怕,反倒像在等着张家先出手。
过了一会,望舒看了看,“二郎呢?”
“秦县尉方才出去了,说是去准备明日量田的人手。”
裴济应道,“他让属下转告大人,今夜他在前衙值夜,让大人早些歇息。”
望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五更天,汾水西岸的柳林庄外雾气还没散透,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了陆铮的靴子。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差役和四十个临时招来的短工,推着三辆独轮车,车上装着麻绳、木桩、墨斗和量田的长竿。韩钊带着六个人跟在后面,腰间横刀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周进抱着贞观十七年的检田旧册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对照舆图。他在晋阳县衙管了十几年田赋账目,汾水西岸的田亩分布早烂熟于心,走到第一块界碑前便停了步,“陆护卫,从这儿往南,一直到杏花庄的界河,按旧册上记载,共有一百二十顷。”
“那就从这儿开始。”
陆铮从独轮车上抽出第一根木桩,往地上一插。
差役们拉绳的拉绳、丈量的丈量、记录的记录,周进对着旧册一块一块核对,在册子上勾勾画画。
晨雾散尽时,日头升上来,他们已经量完了柳林庄最外围的一大片麦田。
周进拿着册子走过来,面色凝重,“陆护卫,这片田在旧册上记的是民田,但按底册记载,这些地本该是赵家庄十七户人家的私田。如今地里的麦子快熟了,可种地的全是张家的佃户。”
陆铮冷声道。“记下来。”
韩钊与陆铮可不怕这些人,他们跟着狄大人下放,是为了混功绩,他们最怕狄大人不搞事。
日头越来越高,汾水西岸的田垄上开始出现张家的庄客。先是三三两两站在田埂上远远看着,后来人越聚越多,有扛着锄头的、有牵着牲口的,黑压压站了一片,却没人上前,只是沉默地盯着那些丈量的绳子和木桩。
陆铮头也不抬,“继续量。”
到了午时,队伍量到了杏花庄的地界。杏花庄的田比柳林庄更肥,汾水的一条支渠从田中间穿过,水浇地一望无际。周进翻开旧册对照,脸色越来越沉,“这片田在旧册上一共八十顷,如今的底册上只剩了六十顷。少的那二十顷,都是上等水浇地。”
他话刚说完,官道尽头扬起一片黄尘。
二十余骑快马从晋阳城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人身着青衣短褐,腰间别着棍棒和短刀,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黑脸汉子,骑一匹枣红马,马还没停稳便翻身跳下来,几步冲到陆铮面前,“谁让你们在这儿量的?这是张家的地!”
陆铮站直了身子,打量着面前这张黑脸,张福的侄儿,刘管事。赵老四的口供里提到过这个人,就是他带着人去赵家庄哄佃户按的手印。
“晋阳县衙奉刺史府批文,清量汾水西岸田亩。”陆铮从怀里取出那份盖了朱红大印的清量令,在他面前展开,“有阻拦者,按阻挠公务论处。”
刘管事扫了一眼那份文书,脸色变了变,随即冷笑一声,“刺史府的批文?拿来看看,有没有司田参军的联署?没有联署,你们量的什么田?”
他转身朝身后那些庄客一挥手,“把这些木桩给我拔了!”
庄客们一拥而上,就要去拔刚打下去的木桩。韩钊按住刀柄往前踏了一步,六名带刀差役同时拔刀半寸,晨光落在刀刃上,寒光刺目。
那些庄客的脚步齐齐一顿。
刘管事脸色铁青,咬牙道:“你们等着!”
他翻身上马,带着人拍马而去。
陆铮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回头对周进道:“继续量,加快。”
傍晚时分,队伍量到赵家庄地界时,刘管事又来了。
这一回他带了不下五十个人,骑马的、步行的,黑压压一片从杏花庄方向涌过来,手里不再是锄头和木棍,而是明晃晃的柴刀和铁叉,将丈量的队伍围在了田垄中间。
赵家庄的佃户们远远看见这阵势,纷纷扔下手里的农具往家里跑,田埂上瞬间空无一人。
“把绳子放下。”刘管事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铮,“我再说一遍,这是张家的地,没有张家的允许,谁也不许在这田里插一根木桩。”
差役们握着量田的长竿面面相觑,几个临时招来的短工已经悄悄往后退,退到独轮车后头缩着不敢动了。
陆铮和韩钊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握住了刀柄。
气氛绷得像满弓的弦,风从汾水河面上灌过来,吹得田里的麦穗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候,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骑快马从晋阳城方向疾驰而来,打头那匹黑鬃马浑身油亮,马上的人一身藏蓝缺胯袍,腰间挂着一对铜锏,正是秦昀。
他身后跟着狄景晖和沈浪,狄景晖背上背着一把长剑。
秦昀策马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目光从那一圈手持柴刀的庄客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管事脸上。
“秦县尉。”
陆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把方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秦昀听完,走到刘管事马前,抬头看着他,“你是张家的人?”
刘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衣袍虽不华贵但料子极好,腰间那对铜锏倒是沉甸甸的,心里掂量了一下,语气略微收敛了几分,“在下刘洪,是张府的管事。这位官爷,这些田是我家主人——”
秦昀打断了他,“谁让你拔木桩的?”
刘洪一愣,“什么?”
“本官问你,谁让你拔木桩的?”秦昀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踏出去,刘洪座下那匹枣红马忽然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打了个响鼻。
刘洪拽紧缰绳稳住马,脸上有些挂不住,“秦县尉,这田是张家的私产,你们无凭无据——”
“晋阳县衙清量田亩,有刺史府批文,有县令大印。”秦昀的声音压过了汾水河畔的风声,“张家若有异议,到衙门递状纸,让家主亲自来说。你一个管事,带人持械围堵官差,是觉得晋阳县衙的牢房不够大?”
刘洪的脸色青了。
他身后的庄客们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有几个人往前逼了一步。狄景晖把背上的长剑解下来,剑鞘往地上一拄。
刘洪咬了咬牙,朝身后挥了挥手。五十多个庄客呼啦啦往前涌,柴刀和铁叉在日光下闪着寒光,将秦昀和陆铮几个人围在中间。周进抱着旧册退到独轮车后面,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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