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太平你看,是玄武门: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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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的。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娘子,能有多少工夫?这些年的进士榜上,哪一个不是寒窗苦读二十年以上的老儒生?她若真能中,我们这些人几十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算是狄仁杰,当年也不过考的是明经科,进士哪有这么好考的?

    这话一出,几人的神色都松动了几分。

    是啊,进士科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读书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的窄门。多少人考到白发苍苍也未必能中,她一个十五岁的丫头,秋闱侥幸罢了,春闱还能侥幸不成?这进士科可不是背几本书、写几篇漂亮文章就能混过去的。

    其他人仿佛得了台阶,就这么顺势下了,点了点头:“王公言是。”

    那人见人附和,愈发来了精神,“况且,春闱的阅卷考官是礼部侍郎和几位翰林学士。这些人虽不敢明着违逆天后的意思,可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咱们还不清楚吗?一个女子考进士,他们面上不说,心里能服气?阅卷的时候,同样的文章,别人的给个中上,她的给个中下,这叫见仁见智,天后来问也说不出什么来。”

    几人听了,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你们也别太把那小娘子当回事,秋闱中了解元,长安城沸沸扬扬传了这些日子,那是因为稀奇。真到了春闱场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到时候文章一贴出来,天下士子自有公论。写得不好,天后再怎么护着也没用。”

    狄府的高墙之内,望舒已经整整半个月不曾踏出过大门一步。她的世界缩小到了书斋那四方天地之间——

    案上是摞成小山的书卷,壁上挂着自制的经义脉络图,砚台里的墨从早磨到晚,用完了再添,添满了又用尽,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崔夫人虽不懂科举的门道,却自有朴素的道理,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

    长媳三个月前回江南了,亲家母生病,她兄弟是个靠不住的,又没有娶妻,便自己回家照顾,狄光嗣在大理寺忙,很多杂事要处理。望舒更是科举事重,不可能帮她照顾孩子。

    前段时间崔氏还没回长安,她只得回家把女儿带上,回去娘家。崔氏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些不满。

    长嫂如母,遇事时只顾自己家,沈家又不是没有男丁,平时帮衬就算了,在狄府也要人看顾的时候,带着女儿回江南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要老人牵线,沈家女儿与长子是崔夫人娘家撮合的,当时觉得女方小门小户也好,聪明就好了。

    毕竟长安大户人家的姑娘,可不好说话。

    没想到是个拎不清的,一心只想着帮扶家里扶不上墙的弟弟,平时寄钱也就算了,一封信就让她回江南了。

    狄光嗣也是老好人,媳妇不是太过分就随她去,就让她这当娘的生闷气。

    崔夫人每日亲自盯着厨房,变着花样给望舒炖汤,今日是黄芪当归鸡汤,明日是山药枸杞排骨,后日换成莲子百合羹。

    狄安得了夫人的严令,灶上的火从卯时到亥时从不熄,随时都有一盅热汤备着。

    狄仁杰下朝之后换了常服,亲自去了一趟翰林院。

    翰林院在皇城西南角,紧挨着秘书省,院子里种了几株老槐,秋深时节落叶堆了满地。

    几个当值的翰林学士正围在炉边煮茶,见狄仁杰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心里头都在犯嘀咕——

    这位新任宰相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有空来翰林院串门?

    狄仁杰也不客套,开门见山:“诸位,老夫今日来,是想借一样东西。”

    为首的卢学士拱手道:“狄公请讲。”

    “历代进士科状元的卷子,以及近年来春闱策论的优秀范文。能借的都借,老夫抄录一份便归还。”

    几位学士面面相觑,卢学士犹豫了一下,“狄公,这些卷子按规矩是不外借的,不过狄公既然要,我们自然奉上。”

    狄仁杰忙拱手道谢。

    卢学士也笑了,转身便去翻库房,不一会儿抱出一摞装订齐整的卷子来,纸页泛黄,边角却保存得极好,显然是翰林院精心收存的珍本。

    “这是贞观以来进士科状元的策论,还有近年来春闱各科的范文选编。狄公拿回去慢慢看,何时还都行。”

    这些经常被人借,国子学也是要春闱的,他们翰林院有很多份,但是每次都说是孤品。

    这人情就更大一点。

    当然得看借的人是谁,不是实权大官,翰林也是不搭理的。

    狄仁杰双手接过,郑重道了谢,他抱着那摞卷子走出翰林院,秋风灌进他的袖口,也吹得最上面一页试卷哗啦啦地响。

    他抱着卷子回了府,径直去了望舒的书房。

    望舒正伏在案前改一篇策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阿耶怀里那一大摞,眼睛便亮了。

    “这是什么?”

    “历代状元的策论,还有近年的范文。”狄仁杰将卷子放在她案头,拍了拍纸面上的灰尘,“翰林院的卢学士借的,你好生看,看完了阿耶再去帮你寻别的。”

    望舒翻开最上面那份贞观十年的状元卷,只读了开头两句,脸上的神情便变了。

    磨剑多年的人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名剑,忍不住凑近了去端详它的锋刃。

    “阿耶,”她抬起头来,很是惊喜,“这些卷子,国子学的藏书阁里都没有。”

    “国子学里当然没有。”狄仁杰在旁边坐下,随手拿起案上一本翻旧了的书翻了翻,“这些都是翰林院收的孤本,从来不外传。寻常士子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拿回家慢慢琢磨了。”

    翰林院的人嘴上客气,心里未必没有想法,宰相为了女儿考科举,亲自跑去翰林院借状元的卷子,这事传出去,朝堂上少不了又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

    狄仁杰不在乎,他在官场沉浮了大半辈子,什么闲话没听过?与其让女儿摸着石头过河,不如给她铺好路。

    “这些状元的策论,你一篇一篇拆解。”他指着那摞卷子,“看他们怎么破题,立论,收束。春闱的考官,大半都在翰林院待过,他们出题的路数、看文章的口味,都跟这些范文一脉相承。你把这里面的门道摸透了,到了考场上,下笔就能踩在点子上。”

    望舒点头,神色认真地看着文章,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段:“这篇论边防的,按语写的‘为上上’,但我觉得他的论据有漏洞。他主张以胡制胡,却只字不提粮草转运的代价。若真按他说的办,边军粮道会被胡人掐在手里。”

    狄仁杰看着她,笑了笑,眼底的自豪藏都藏不住。他没有接她的话,站了起来,“你慢慢看”。

    说完便转身出了书房,走到廊下,又回头往窗子里看了一眼。望舒已经埋首在那些泛黄的卷子里,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浑然没有注意到他还没走。

    狄仁杰在廊下站了片刻,秋风吹得院中金桂残枝沙沙作响,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并州考明经科,家里没有人能做他的引路人,连一套完整的《五经正义》都借不到,只能靠手抄。

    如果当年有人能替他借到这些状元的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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