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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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把让尘拎出来说……”林贞道沉声推断,他望向同样蹙眉的林让尘,提醒道,“这是故意针对你。”

    “我清楚。”

    林让尘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在朝中太扎眼。先前接二连三破坏平卢盟的阴谋,平卢盟一定会有所作为,又跟着裴相改革盐法,牵扯利益的世家、富商、藩镇太多,难免会有人报复。

    林辞盈又道:“这两个月,郑氏女眷也频频入宫请安。”

    林让尘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淡淡道:“看来二皇子确实是平卢盟押注的人。”

    杜夫人的视线巡过他们的视线,低声疑问:“二皇子是要……”

    “嗯。”林让尘顺着她的话说,“二皇子无路可退。储君已定,太子监管京畿事务,圣上已经回收二皇子的一些职权,再不做些什么,他恐怕就无力去争。正逢京中兵力空虚,裴相公改革,断他养兵的钱财,他不得不走这条道。”

    “让尘,这些日子你不如就以养病为由,留在本宅,明哲保身。”林贞道不禁担忧,这分明是冲着林让尘性命来的。

    “不行,不能让二皇子得逞。若他真做储君,我们林家在朝中哪还有立足之地?”林让尘冷下脸,“圣上看重我,哪怕是死,我也不能辜负圣恩。”

    闻言,其他三人都忧心忡忡。

    “我晚些回衙,把江淮盐场入库明细给整理出来。”林让尘显得格外镇定,他反倒安抚起家人,“不用担心我,江南险地我都安然无恙地回来。”

    看他心意已决,林贞道也不好劝,林府如今确实要靠林让尘撑起来,他嘱咐道:“这段时日,你出门多带些侍卫。本宅的侍卫你都带过去,尽量走正道大街,除公事外少出门。”

    “我知道了。”

    ……

    浙西李奇叛乱平定才一月多,平叛诸道兵马仍滞留在江南,清剿余党,安抚州县,还未班师回朝。

    永安宿卫单薄,市井流言连日翻涌,都在攻讦盐法新政严苛,搅动士族禁军的人心。

    太极殿大朝,殿内气氛沉重。

    皇帝端坐龙椅,面色沉沉。他视线没看阶下众臣,只落目看向裴相与林郎中。

    太子祁进侍立御座东侧,身着储君朝服,神色端凝。

    朝野非议盐法,攻讦裴相与林郎中,他有监国之务,也是在变相指他失责。

    祁进眉峰微蹙,手暗暗抓紧朝笏,几次欲上前替二人分辩。但转眼瞥见父皇冷沉的面色,只好硬生生按捺住急迫的心,强迫自己冷静看朝中局势。

    皇帝看向裴相,沉声问:“江南初定,藩患方息,京畿却怨声四起。坊间、禁军都在传,盐法骤改,夺世家漕利,减士卒犒赏,以致人心浮动。裴相公总领中枢,新政推行操切,难脱干系。”

    裴稷脊背挺直,神色坦荡,出列躬身:“陛下,浙西一战,三军粮秣、器械犒赏,全靠江淮盐利归公才得以足额供给。如今非议四起,都是那些旧盐商、世家私党借机煽乱,意在复私盐旧弊,动摇国本。”

    皇帝没接话,视线扫向班列首的崔相。

    崔相向来不偏新党,不涉激进新政。他察觉到上方的视线,神色平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浙西新平,京中无兵,流言起得太过及时,士族怨得太过刻意,分明是有人借空搅动朝局。

    崔相语气平缓:“陛下,新政法利长远,然推行过急,难免触动旧弊,招致非议。当下京畿初稳,重兵在外,宜息谤安众,稳住人心。”

    中立官员见崔相都这样说,纷纷颔首认同,只当真是新政操切。

    见状,祁进不动声色地往皇子班列中的骁王看了一眼,后者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他心里不免冷笑。

    皇帝见崔相也发话,视线才缓缓移到林让尘身上,语气加重:“林让尘,你专管盐铁新规,一手收拢江南百年财利。如今朝野汹汹,军心有怨,人人言你苛敛取利,不顾人情,你还有何话可说?”

    林让尘立于班中,垂手躬身领训。

    满殿人心浮动,低声猜忌。

    皇帝厉声道:“传朕口敕,眼下流言不息,人心未安,江淮盐法新政即刻搁置复盘。裴稷及一众主持改革臣僚,暂行罢议新政,居家待勘,静待朝局安定,谤言平息。”

    旨意落下,满殿动静各异。

    祁进把视线从林让尘脸上挪开,转到骁王身上,后者眉头一展,果然年轻气盛,藏不住事。

    如今皇帝昏疑,舆论在他,过今夜,恐怕就会有变数。以林让尘的性子,散朝后回府绝对会暗中遣人再去查账。

    户部那边有他熟悉的同僚,账册都在,要真去细查,不过多久,荥阳郑氏拆分的的黑金流水就会被查到。

    骁王困得了一时,困不了一世。

    看来,骁王迫不及待了。

    ……

    与此同时,洛京郊外,一行商队朝着长夏门进发。

    暮色沉落,洛京城南长夏门的戍卒正忙着清点最后一批入城商旅。城门洞下烛火摇晃,风卷着胡商的皮毛腥气,混在尘土里。

    为首的胡蕃人勒住马缰,一身深褐胡商短褐,窄袖束腰,腰间挂着一柄不起眼的短匕和木质腰牌。他身后两名亲信,同样轻骑简从,垂着头混在一队西域皮毛商贩末尾。

    守城门的是金吾卫底层兵卒,手里提着灯笼,挨个掀开车帘、翻看货袋,嘴里骂骂咧咧:“快点快点!马上宵禁,再磨蹭全扣下!”

    轮到他们时,一名兵卒上前,灯笼凑近为首胡蕃人的脸,粗声喝问:“哪里来?入城做什么?”

    那人口音带着淡淡的西域腔调,不卑不亢抬手抚了下马颈:“陇右来的胡商,带些皮毛药材,赶南市开市。”

    另一名兵卒伸手拍了拍马鞍两侧,又扯过他随身的粗布褡裢翻了翻,只见里面都是些兽皮、干药草、几串粗糙的琉璃珠,再无他物。

    兵卒嫌胡商身上气味难闻,皱着眉随手扒拉两下,见没兵器文书,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行了,进去吧,入夜安分点,不许乱串坊。”

    那人微微颔首,双腿轻夹马腹,三骑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不疾不徐穿过城门。

    在不易察觉的角落,一只隐蛊随着他们消失的身影,飞往巷子深处。

    隐蛊落在毒娘子的肩上,后者翘起嘴角,转身隐入黑暗。

    眼看快回到客栈,毒娘子揭下面纱,缓步走进。她巡视一圈,落在正在用饭的李岁聿身上。

    “四爷,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李岁聿抬眼问道:“谁?”

    “一个胡蕃人,看样子是个厉害角色。”毒娘子坐在他对面,说道,“胡蕃商队,确实要三四个月的路程,那段路可不好过。”

    “胡蕃人?他们这个时候来?”李岁聿轻微皱眉,“藏珍院究竟是何居心?”

    “有何居心,到时候便知。”

    毒娘子心头大失所望。她原以为,此人好歹是一方掌门盟主,不然藏珍院也不至于为请他出山,几乎牵动大半个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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