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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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又从瓷瓶里抓了一把豆屑,撒在澄净的清池里,示意他观望。

    林让尘望着池水却愣住了,诧异道:“先生,这池里没鱼。”

    “是啊。”崔相把喂鱼的瓷碗搁在一边,拍干净沾豆屑的手,温声道,“水太清了,鱼儿难活。”

    林让尘顿了顿,他忽然知晓先生的用意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老夫不是责怪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在朝中树敌太多了,老夫是担心你,老夫也不愿看见竹折松落。”

    林让尘抬眸,不甘心地问道:“可是先生,若不如此,该如何扶正朝纲?”

    “路不止一条。或明或暗,或刚或柔,要把握住那个度。”崔相看向林让尘,这个弟子在他印象中似乎有些不同了,眼神比以前更加坚定,亮得夺目,“不过,你这些日子倒是长进了不少,想来是亲眼见过百姓生计,才一心想为他们做些实事。只是操之过急了。”

    “无妨,你这份心是好的。孩子,你还年轻,前途大好,不能在朝斗中折了。”

    林让尘拱手躬身。

    “谨遵先生教诲。”

    林让尘轻声长叹,自从出国子学,才知晓现实和理想是有落差的。

    他辞别先生,离开崔府。

    马车刚驶回自家府邸,便见阿肴已在门前等候。

    “郎君!”

    阿肴见他下车,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出事了。”

    “什么事?”

    阿肴四处张望了一圈,谨慎回道:“宋枕死了。”

    ……

    城南,明德门外荒庙。

    县尉已带差役将荒庙围得水泄不通。

    永安县尉见他到场,趋前回禀:“林御史,死者是今春应举子宋枕,身中要害,立时毙命。卑职谨守现场,未敢轻动。”

    林让尘轻轻点头,径直入庙。

    殿内光线不足,显得有些昏暗,他不适地皱皱鼻子,抬步跨过门槛。一进殿里就看见了那具尸身,熟悉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林让尘真没想到,昨日还敢于检举的人,今日就横死破庙。

    宋枕仆在地上,衣履不乱,伤处利落深险,不像盗贼斗殴。

    待仵作勘验完毕,回禀道:“禀御史,刃痕细利,出手狠绝,应该是刺客所致。”

    林让尘目光微凝,示意左右。

    仵作上前,轻轻挑开死者衣袖,取出一纸褶皱书札,躬身呈递。

    林让尘接过展阅,是宋枕仓促写的遗笔,字句凛然。自言因举发春闱舞弊,为世族所忌,若一旦身死,必是李党暗地遣刺客加害,望朝廷彻查其事,以雪寒士之冤。

    书吏们傍录,神色随之凛重。

    这是指名道姓说李党。

    林让尘阅毕,将遗书递与身旁书吏。书吏躬身领命,当即笔录案由,取印封缄,将遗书稳妥收存。

    “此案事关春闱举人遇刺,又涉朝党,非寻常案子。你们严守尸身与现场,不许一人擅自靠近,待我即刻具状奏闻。”

    县尉躬身:“卑职谨奉教!”

    宋枕一死,京中大起风波。

    百姓们气愤世家手段毒辣阴险,指责贡举考试的不公,寒门子弟更是要联名上书。牛党逮住机会弹劾李党,李党也不甘示弱,喊冤叫屈,势要查清此案。

    一时间,压力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地涌向林让尘。他是春闱的监试使,也是他负责宋枕的检举。

    “那些世家子弟凭什么看不起我们!他们也就是仗着显赫的门第,要我们也进国子学,学得不比他们差!”

    “他们敢光天化日下杀宋枕,以后一被检举,岂不是要在贡院杀人!”

    “那个林监试使看着公平,其实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寒门子弟,不然为何宋枕检举后,他连人也不派去保护,眼看着宋枕住破庙被人杀死!”

    “呿,因为他是世家子弟,自然是看不起的!”

    “要我说,他就是个伪君子!明知宋枕会得罪名门望族,故意不派人去护着,一边维持住为人正直的名声,一边人情做足了。”

    “……”

    官车行过街市,偶尔会经过喧闹路段,街旁多是徘徊议论的寒门士子,几句不堪之言,便透过轻晃的帷幔飘入车厢。

    阿宗坐在马车前面,担忧的眼神时而投向车厢。

    林让尘当然怒不可遏。他本是怀着公正之心,行事也力求公允,就是没料到那些世家子弟竟猖狂至此,当夜便下了杀手。

    愤怒的同时,他又感到深深的疲惫。

    为何事态发展,总与自己初衷相悖?

    混乱的思绪穿插其间,林让尘想起今日散衙去崔府,先生说的那些教诲。先生为朝大半辈子,应该是早有预料,所以今日说那一番话。

    林让尘捏捏眉心,他原想去大理寺找苏锦生聊聊案子,此时也提不起心思。

    “我乏了,回府吧。”

    阿宗得令,让马夫打道回府。

    马车驶远,扬起高高的尘土,尘土渐渐散尽,街边茶馆的举人们还在围桌讨论。

    “我这次再落榜,要去书剑门了。这世道也太不公了。”

    “听闻那宋枕考了七次,今年是第八次,一次未中,他能坚持这么久,也是厉害。哎,可惜,我都不敢想他死前该有多不甘心。明明做好事,却被那些人害死。”

    “哎……七次啊,他好像还是乡里出了名的神童,起点如此高,前边考得顺风顺水,一到省试,考了七次都没中。哪是他江郎才尽,我猜啊,他是在京里树了敌。”

    “不会吧,我那日见到他,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惹事的人,哪会招惹到那些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脾气大着呢,估计是看他不顺眼。”

    “……”

    一伙举子的旁桌,坐着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也是书生打扮,不过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了。

    他闻言抬起头,突然出声:“他得罪过李相公的儿子。他前几年在考场上见过太多不公,专门为此写过策论,暗讽李家父子把持科场。”

    一众年轻举子发出喟叹。

    “怪不得……”

    “这是把李党的头儿得罪了……”

    “难怪屡试不第。”

    “……”

    “兄弟,你是江湖人吧,书剑门好不好进啊?”那个梦想去书剑门的举子忽然注意到角落坐着的强健男人,他戴着草帽,帽沿拉得很低,遮住半边脸,“听别人说,书剑门对落榜举子有优待……”

    “好进。”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帽檐下冒出来。

    入江湖易,出江湖难。

    那个举子追问:“哇,那在里面练剑苦不苦啊,要基础吗?我只拿过杀猪刀。”

    男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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