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君: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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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实在不想再听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只盼着能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李岁聿了然,打断驿丞的话。

    “明白了,我会早些熄灭灯火的。”

    驿丞松口气,拱手退下。

    人影随着关闭的厢门消失,林让尘低头看向坐着的李岁聿,问道:“你信吗?”

    李岁聿缓缓摇头,说道:“不信。”

    凡是他没亲眼见过的,都不信。

    “我倒是有点好奇。”林让尘微微翘起嘴角,弯腰收拾案上的文书。

    ……

    延英殿殿内,皇帝翻看案上的几沓奏折,这些都是下江南一路上的见闻,还有御史台新递呈的奏折。

    “一路奏报,朕俱已阅过。”皇帝合上手中奏折,他眼里不乏称赞,“此次下江南,卿诸事处置得当,甚合朕意。”

    李岁聿想起那张稿纸,上面列了林让尘所用的万能回复,只要顺机应变,就不会出错。

    圣上只要下命令,就说“臣遵旨”;圣上要臣子办事,或教训臣子,就说“臣谨记”;圣上要臣子去做力不能及的事,就说“臣不敢”“臣惶恐”。

    现在圣上夸臣子,就要说……

    “谢陛下。”

    皇帝放下奏折,突然问道:“一路所见诸事,尚有何事不便写入奏折?”

    “身为御史,本职就是留意细微小事,臣半点不敢松懈怠慢。”

    皇帝满意地颔首,眼睛微眯,说起另外的事:“卿在江南,可曾听闻过西川的动静?”

    李岁聿愣住,这个问题林让尘没有给过应对之策。

    不过林让尘有说,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装傻充愣揭过去。

    少说少错。

    “臣不知。”

    皇帝:“……”

    “卿远在江南,不知也正常。”皇帝宽容大量地摆摆手,眉峰微蹙,说起忧心事,“西川刘僻拒不奉诏,自授留后,上表求节钺,朝廷已是左右为难,朕甚烦心。”

    李岁聿不知道怎么答,也就没有回答。

    皇帝见他半天没出言献策,殿内静默,只好又说道:“不是朕不肯给,如果藩镇都能自授留后,朝廷纲纪何在!今日准了刘僻,明日四方皆效尤,朕这个皇帝,还能号令天下吗?”

    留后必须朝廷任命,刘僻反倒自授,可见野心勃勃。

    稍顿,他看向底下的“林让尘”,又问:“卿可有什么好主意?”

    李岁聿低头,仍说:“臣不知。”

    皇帝没有动怒,只是长叹一声,林让尘才入官途不久,还是太年轻。

    “朕已与宰臣廷议再三,拟遣袁咨去镇西川。”

    袁咨?

    他有点印象,为人宽厚。

    圣上是想以柔克刚,安抚刘僻,以免兵戎相见。

    动兵打战太费钱,天机院清商会的钱财还没算清楚。钱一日不到国库,朝廷自然是一日不愿打战。

    李岁聿思虑完,稍稍回神,圣上的话要回答才行。不过该怎么回答,那张万能回复纸上还是有写明。

    “陛下英明。”

    皇帝愣住,他总觉得今日的“林让尘”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礼数上也挑不出错,话语间也有问有答。

    但这股过分的稳妥,反倒让他没了再说下去的兴致。

    他沉默片刻,另起一事,语气也沉了几分:“卿远使江南,舟车劳顿,本当休沐……”

    听到前半句,李岁聿心就凉了一半。

    “只是近来京中宵禁之后,屡有讹言传播,人心不安,甚至说有鬼魅夜行。京兆府与金吾卫查了多日,终无实据,朕心忧啊。”

    李岁聿表面上垂首听命,心里快烦死了。

    林让尘这官当得太累人了,才回京城,这三日又辗转在御史台、吏部户部,通进司一进呈给圣上,就被召对。

    压根就没歇。

    要是林让尘做,他一句怨言也无。但现在是自己帮林让尘去做,他是万分的不愿意。

    他一个刺客对朝廷行事一窍不通,要靠林让尘装成侍卫在旁边提点才能行事。

    “卿一路辛苦,先安心休沐三日。三日后,再以检校御史的身份,赴任京兆府,共同查办此事。”

    “臣遵旨。”

    幸好圣上还给他放了三日短假。

    但还是少。按理说,官员十日一休,算上江南巡查、授衣假,应该加起来有二十五日假,反倒克扣了二十三日的假。

    但愿林府的家卫能在这三日内回信,找到其他的互换之法。他得早日和林让尘换回身体,之后去影阁看看小年,还有城南的桉叔在云,不知药材还够不够。

    ……

    “袁公?”

    闻言,林让尘手中云扇斋所制的玉扇也不摇了,突然直起腰,皱眉看向刚回府的李岁聿。

    玉扇的扇骨是上好的和田玉,却被他攥得发烫。

    李岁聿坐在石凳歇息,见林让尘反应很大,投去疑惑的眼神。

    “怎么。”

    “袁公怕是不敢去蜀地。”林让尘又靠回椅背,缓缓地摇起扇子,他混官场前就打听过不少官员,对朝廷的官员为人处事知道一些,“袁公太过软弱,先前任华州刺史时,为政太宽,抓贼就放,犯法不罚。”

    仁厚过度。

    “不过,袁公是个好人选。”林让尘眉眼一弯,翘起嘴角。

    他说话每次都留钩子,连李岁聿一个江湖刺客都忍不住想问:“为何?”

    “你想啊,袁公在华州软弱的名声连我这个才入官途几年的新人都知晓,圣上怎会不知?”林让尘眼里闪过狡黠,笑道,“圣上明知他软弱,身边也有高、封将军此等猛将,还要派他去,是要试他。”

    李岁聿一点就通。

    圣上是想试探袁公,不去是不忠,去了便是考验。看袁公到底能不能强硬起来,且把一个软弱的人放在险要的西川,摆明了就是要立威。

    西川太险,保不齐会掉脑袋。一个温和宰相都被派去,可想而知圣上平叛削藩的心不容置疑。

    若袁公不敢入蜀地,圣上也可弃子,贬掉就行。

    反正天机院钱一来,圣上就有动兵的钱粮,西川刘僻能听话最好,不听话就打。

    李岁聿忽然觉得林让尘很会做官,对政事尤为敏感通透,很多意思要兜几个圈的,林让尘一下就看明白了。

    林让尘不愧能年纪轻轻就被任五品官,受圣上器重。

    不过,他对当今圣上也有所改观。

    圣上既然对朝政不昏庸,为何前十年一事不做,又为何不管朔方节度使!

    他强闭了闭眼,心上泛起酸意,捏紧的拳头最终松开了。

    猛地,林让尘摇扇子的手一抖,玉扇掉在怀中。他拧起眉头,死死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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