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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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下来,还未洗去满身血腥,便忙把甲笙送的信递上,将甲笙说的话转达一遍。

    听他说了,赵君湲脸色大变,决定临时回府一趟。在这之前还是沉着镇定地议完了接下来的部署。

    两位县尉几天前被调至关隘,随他打了两仗,各有各的见地和想法,一个主张守,一个主张攻,商议完后仍吵得不可开交,反正作战时也没见他俩有这份激情。

    赵君湲止了两人的口舌之辩,除去头盔,听守城的将军道:“绲戎常年寒冷,寸草不生,他们不要土地只求生,只有南下入侵这条路,若不尽早斩草除根,必定会再次犯境。眼前虽然抵御,到底不是长久之法。”

    赵君湲解开铁圜甲,“我方处弱势,靠蛮力对抗,不出几月,北地诸县将成为无人之境。”

    甲片似有耗损,脱下时牵扯绢衣,直接揭皮而起,守城将军面色大骇,“令君这是?”

    两位县尉面面相看,脸上都有些臊。

    赵君湲眉头都不曾蹙,果断利索地脱下环甲,“铸甲所用的铁并非好铁,为我造的战甲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底下兵卒,几乎是以肉搏。”

    甲胄脱下,里面的白衣几乎湿透,殷殷血迹,叫人不忍心再看,段将军倒吸一口凉气,“令君可是有了长期对敌之策?”

    赵君湲道:“绲戎属北狄一支,却更擅马战,马上交兵,需要身手灵活和趁手的兵器,这点我们都不具备。目前需要解决三个难题,一是充足的粮草,二是组建骑兵,三是铸造马槊。”

    总而言之,就是需要一支精骑,秦宪直道:“令君可想过没有,我们没有足够的钱。”

    赵君湲摇手,“这些我自有安排。”

    伤医处理好了伤势,赵君湲一刻不敢耽搁,快马回了县府。

    韫和人已经在府中,吃过晚饭,在灯下分别给母亲和长姊修书一封。

    红蕖担忧吴曾会追来县府,整日都提心吊胆,韫和道:“你别怕,只这一回,临阜就该安宁了。”

    她敢招惹他,就有十全把握,不会遭他的道。

    唤来韩灵,韩灵捧了书信出来,夜幕下早有信使等候。

    韩灵叮嘱了几句,信使揣好书信,走了几步,目光微微定住,只一刹那,飞身上墙,将墙头窥探之人踩在脚底。

    信使道:“县府中有太守爪牙,小心保护娘子。”

    韩灵啧啧道:“吴家狗多,就是脑子不灵。”

    遂提了领子,把人拎在手里,叫甲笙寻来绳子,五花大绑了吊在柴房,明日天亮再慢慢地审。

    回来把这事和韫和讲明,韫和道:“正好彻底清理一番。”

    不想杀人,偏偏到了这里不得不杀人,心越狠,她越想念祖父和母亲,偶尔也想到关隘上浴血奋战的赵君湲。

    天下男子千千万,比对起来,才觉世间但凡有点身份的男子大多粗鄙好色,视女子为玩物。

    也许她即将做母亲的缘故,这种心绪莫名地复杂。

    她胸口闷痛了半日,肚子里的也不肯好好呆着,频繁地胎动起来,找了行医的人问,说是吃的东西太粗砺,对胎儿发育不利。

    好不容易睡下,又惊梦连连,不怎么好睡,便起来要水喝。

    屋里的灯掌上,韫和头按着额角,迷迷糊糊地被揽靠在怀里,喂了水进来。她忽而清醒,睁开眼睛,直直撞进那双多日不见的深眸,一时竟愣住。

    赵君湲眸色微沉,果然是知道了,回来要和她秋后算账。

    “你怎么回来了?”韫和抓着胸口的薄衾,莫名地心虚。

    双目迫着她,声音有些冷,“你怎可冒险!”

    吴曾是个什么东西,声名在外,他不敢想,若是韩灵甲笙不敌,她被抓去……

    “临阜缺的可只是那区区千金?你竟以身犯险。”

    他声量陡高,韫和吓得肩头猛颤,咬住唇,滚下眼泪,她已经竭力忍住了,还是控制不住地肆意流淌,整张脸都被打湿,到了后面索性抽噎个不停。

    赵君湲神情忽然慌了,拍着她背,和她认错,“别哭别哭,我只是情急,怕你被他伤着……”

    韫和不说话,只觉在他面前脸都丢尽了,反身扑在他肩头,把脸紧紧埋在衣襟上,任他说破了嘴也无动于衷。

    赵君湲既欣喜又无奈,叹了口气,低头亲吻她热乎乎的额头,“犀娘,看着我,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勉为其难地露了半张脸,看他眼里带着温润笑意,耳尖红了红,嗫嚅着,“肚子难受。他老是动。”

    拿了他手掌覆在肚皮上,正巧就动了,赵君湲是初次感受到胎动,嘴角的弧度渐渐放大,但看到韫和是真的难受,眉头打了个结,要唤红蕖请疾医。

    韫和摇头,“没什么大碍了。”眼下都艰难,她怎么好说是因为吃食克化不了。

    赵君湲将信将疑,韫和怕他多想,没完没了,轻声道:“赶路过来也累了,快歇吧。”

    眼睛都疲得起了血丝,她都不忍。

    就是嗅着他身上厚厚的腥气,喉咙里一阵干呕,赵君湲忙说去洗,便换了红蕖进来作陪。

    换了衣裳回来,韫和已经睡下,他略松了一口气,拿灯到隔壁屋子上完药,进来挨着躺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甲笙不知上哪挖的秋笋,张婆子蹲井边一边剥一边和门廊下纳凉的韫和唠叨,“昨夜里令君冲了凉水澡,这天气冷了,洗凉水怎么能行啊。”

    红蕖还在打扇,听了这话不赞同,“热的都睡不着,凉水不正解暑嘛。”

    张婆子道:“小娘子才来不知道,这天说变就变了,入冬就日日下雪刮风,人都能活活冻死。前几年京城来的县令,都是让冻死的。”

    笋子剥好,舀井水淘了淘,“夫人差不多年底就生了,那会儿最冷。”

    赵君湲在屋里听了片刻,张婆子走了,才慢慢踱步出来。

    红蕖停了蒲扇,进厨房重新置热水过来,夫妻两个已经到屋里说话去了,料着两人亲热,又端了回去,帮着张婆子切笋。

    屋里微热,赵君湲拾起蒲扇,替韫和纳着凉,“最多五年,我们一定离开。”

    五年离开临阜,谈何容易啊,这只是他的安慰罢了,韫和按住他手,轻轻地笑,“好啊,这是你答应我的。”

    她捧着肚子,“还有他,作为父亲你不能骗他。”

    赵君湲伸臂稳住她的腰身,信誓旦旦,“我对天起誓。”

    他严肃起来,眉心挤成一块,生生皱成了老头,韫和抬手细细抚平,“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她松开的手徐徐垂在肩上,目光里带着殷殷期盼,又故作坚强和大度。赵君湲握住抵在唇上,“犀娘,我舍不得走。”

    “天下如果太平,谁想去打仗呢。”他眸子黝黑,深到不可见底,韫和摩挲着他颌上新生的胡髭,“我盼着你能早日离开临阜,去平定天下乱世。所以我会尽一切能力去助你。”

    他手忽地一紧,几乎是命令的口吻,“你不准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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