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上位记: 4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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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深以为然,叫人秉笔拟诏。

    对外宣称,皇后为民殚精竭虑,忧思成疾,民间受了皇后恩惠,理应焚香斋祭。

    诏书拟完,誊抄数份,由禁卫张贴在各处公示。

    渤京的仲秋冷得不似十月。

    黄鬃马自梁宫门洞飞驰出来,一路扬尘呼啸,横冲直撞,路上行人小心避让着,还是拂了满脸满身的土。

    那马背伏着孝麻穿戴的士卒,怀中托举黑绸一卷,口中振振有词:“国后新丧,城中不得行嫁娶之礼,不得高朋满座,饮酒寻乐,如有违者,原地处置。”

    骏马绝尘离去,又呛得路人咳嗽个不停。

    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宫里哪时不曾死人,偏来扰我们穷人的清静。”

    同行的人忙扯住他,小心翼翼道:“天子脚下也口无遮拦的,当心剐你九族,绝你后人。”

    那人听后更没了好脸色,“皇帝枉杀贤良,宠幸奸佞,只管自己逍遥快活,哪顾百姓死活,还不如死了的好,死了都干净。”

    随即也有人跟着义愤填膺,“谁说不是,自朱妃入宫以来,国中何曾有过半刻安宁,杜皇后在时今上还能勉强治理朝政,杜皇后卧病之后,处处打压杜家,纵容朱氏干预朝纲,任由朱党胡作非为,而今杜后病薨,往后如何……还真是一言难尽。”

    梁国建朝百年,历经二十帝,开国的太祖皇帝原是前朝手握重兵的将军,篡位夺权建立梁国,定渤京为都。

    如今庙庭上坐着的梁帝,自即位以来,民间颇多非议,言论涉及帝位来路不正,非为正统,多有讽刺指责,梁帝初服时,就有数位民间文人私下编著文集,厉斥梁帝的弑父杀弟之举,细数罪状三十余条,桩桩件件,大肆指责。

    谣谶也不是空穴来风,梁帝为东宫太子时,为人阴险狡诈,好大喜功,尤近女色,作风败坏不堪,先帝不喜他行为举止,多次起诏易储。梁帝生性多疑,宫中又有众多耳目心腹,听得父皇改诏另立的风声,连夜逼宫夺权,杀害父皇及诸弟,嫁祸皇叔。

    梁国传到梁帝手中,昌盛了数年,后因常年依赖丹药,耽溺姝色,渐渐无力延续,传到外头的说辞,无非是美色误国,追根究底,还是帝王自己昏聩失德。

    更不消说,宠妾灭妻,偏爱庶子。

    几个人满腔义愤无处发,个个扼腕长叹。

    宫里死一个人,本也寻常,然而杜皇后病薨,倒惹得积怨多时的梁人怨声载道。

    避让在街旁的一架马车内,孟石琤目睹了一幕,唉唉地叹气,和旁边坐的中年人感慨,“渤京要变天了,这可不好玩。”

    李叆岂眼睛落在乌云密布的梁宫,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嗯,是要变天了。”

    乌云黑沉沉的压在头顶,一场暴雨避无可避,不是要变天怎么的。

    孟石琤探出的脑袋晃着,眉头蹙作一团,对雨天深恶痛绝的心情又增了几分,“搞不好要淋雨呐。”

    李叆岂催马夫回府,孟石琤还在哼哼唧唧地抱怨,下雨了,雨大了,要是湿了鞋袜,有损他皇太孙的英姿。

    李叆岂耳朵疼,实在闹心,屈指敲他的脑袋,“你不回蜀地,整日耗在我这里,究竟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孟石琤就不爱听这话了,好像有多嫌弃他一样,“蜀地偏远难行,我与舅父十年都难得一见,培养培养感情嘛。”

    李叆岂顿时冷笑,“冠冕堂皇得很,我不问你了,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自个儿清楚。”

    一脸心虚的孟石琤揉了揉鼻子,安静了片刻,耐不住寂寞要讨他嫌,“我听闻舅父在寻找门路,想做幕僚,可有什么眉目了?”

    怕他不耐烦听,又接了一句话,“依舅父之见,投在宋国公门下如何?”

    李叆岂总算正正经经看了他两眼,平日不着调,没想到还有这般远见。

    “那你说说看,要我投在他门下的理由。”

    孟石琤语塞,他就随口一试,他还当真了。

    “这个呀,从算命相面上头来说,赵君湲面相……面相饱满,是人中龙凤。”他才不要说,是为了一个女人。

    “面相饱满?”

    李叆岂一副果真还是如此的表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肩膀,“太孙殿下,听舅父一言,没事多读书。”

    孟石琤:“……”

    皇后出殡这日,渤京下了一场暴雨。太子梁羡服斩衰,扛白幡,徒步至皇陵。

    跪了几日,捱了一场雨,太子终于病倒。

    太子妃辜氏衣不解带地侯在榻前,为他侍奉汤药,擦洗身体,无微不至。

    梁羡对辜妃没有男女之情,但真心实意感激她的不离不弃。

    “我对不住你。”大婚以来,还是第一次和自己的正妃说话,梁羡却想了好久,始终没能想起她在牒谱载录的闺名。

    辜妃倒腾着碗里剩的残渣,手里停顿了一下,药味苦涩刺鼻,仿佛自己嘴里也翻了药的苦,一直涌到心尖。

    对不住什么?她是渤京最矜持清高的女子,她没有美貌,也不屑使用肮脏不入流的手段讨好丈夫。但她是最聪明隐忍的女子,太子简简单单五个字,她一下就看到了自己那伴着青灯佛龛的命运。

    “殿下,为什么?”她想给自己一个公道。

    梁羡病得糊涂,在她面前却理智到不可思议,“我需要一颗滚烫的心,你没有,也不需要有。我盼着你,离开宫闱禁内,去任何地方,爱任何男子。”

    辜妃愣在那里,攥在勺柄上的关节渐渐泛白。

    嫁进宫廷的女子,她能爱谁,谁敢染指。

    宫女从外头进来,唤道:“太子妃殿下。”

    她吓了一跳,放下碗起身,走到一旁,“怎么回事?”

    宫女面露难色,“陛下跟前的人又来询问,太子若能下地了,去一趟议事殿。”

    太子的靠山才刚刚垮掉,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将他赶出东宫,给岐王腾位置。

    辜妃交握在腹部的手绞在一起,心里惴惴,辜家不顶用,她还可以去求谁呢?

    纠结着,挣扎着,抓心挠肺一般,满脑子都是太子那句,“我需要一颗滚烫的心。”

    她抓破了手,轻轻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在这里等良娣。”

    沘阳长公主操持婚仪,又接着操持丧葬,都没怎么合眼,人已经疲乏得不行,还是强撑着到东宫探视太子。

    太子喝过药早早睡下了,辜妃代他在前殿接待客人。

    长公主挂念几句,自己也咳嗽起来,毕竟是长辈,在皇陵历了那场雨,再要强的身体也扛不住风寒侵袭。

    辜妃听完叮嘱,也劝她保重身体,“太子这里有我守着,姑母不必担忧,好好歇一阵,养足精神。”

    长公主头疼难忍,说声告辞了,起身的刹那天晕地转,辜妃伸手扶她,被旁边一只手抢先。

    “殿下,我来吧。”

    辜妃循声看去,是一位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素色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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