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 13、雪衣修罗染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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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是没有退路的人。

    至此,她随着沈长熹一路东征,去走那一条没有退路的弑君路。

    车错曾经问过她:“何故如此拼命?再拼命,王爷也不会给你军功。”

    其实给不给军功,她从不在乎,因为军功于她一个异乡人而言,并无用处。

    她总是要回去的。

    但她想了想,和他说:“因为我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他黝黑的脸上印着篝火的光,明明灭灭,我却在这张脸上,清晰地看到了欲言又止,以及,同情。

    她笑了笑,没说话。

    车错是那日在书院时,站在沈长熹身边的人,在长明军中,既是沈长熹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副将。

    三年无休无止的战争,改变了很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

    就比如问她这个问题的车错,曾几何时,他是沈长熹最忠心的部下,更把沈长熹当天神一般供着,容不得任何人说一句他家王爷的不好。

    但也和军营中其他人一般,在最开始的时候,对沈长熹带她入军营一事颇有微词。

    她来到军营的第一天,便是单独一个营帐,除此以外,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

    但和他人相比,也已经是十分优待了。

    中原各国里,因为连年战争的缘故,每年征兵招不到人时,便会把妇女老人孩童一起征走,发了刀,便和成年男子一样,要上战场,死生不论。

    直到征无可征,那便等着被敌国踏平,一国就这样灭亡。

    整个中原,如同人间炼狱。

    只是东楚有沈长熹在,国家得以休养生息,长明军不至于这般。

    以是对于沈长熹将她带入军中,一时人心惶惶,以为长明军也到了穷途末路招不到成年男丁之际,开始杞人忧天若是东楚都不太平,那这中原便再无净土,故而忧虑。

    后来发觉除了她之外,沈长熹并未下达招揽老弱妇孺的命令,这才渐渐放了心。

    只是这颗心放下了,另一种心思便起来了。

    而沈长熹到了军中,便完全像换了一副模样,她也时刻谨记自己“人质”的身份,更不敢如那天竹林中般,和他嬉笑打闹。

    只是面对一群陌生人,她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不免总是依赖沈长熹一些。

    而放在其他人眼中,这便有些变了味。

    在她刚入军营时,很多人私下里,偷偷将她当做了沈长熹找来的军妓。

    有人偷偷看笑话,就有人对此忧心忡忡。

    但她只能明白第二种心思,她能明白他们在害怕,害怕他们的主君耽于女色,从而致使东征失败,毕竟,若是沈长熹最终拿下了东楚的帝位,那他们就是从龙之功。

    但若是失败了,那他们就是叛军。

    虽然沈长熹从未明说,但长明军大多是跟着沈长熹出生入死经年的老人了,故而也隐隐能猜到,此次东征,并非为楚帝统一南境这般简单,也许,是剑指东楚帝位。

    只是猜到了又能如何?

    就是沈长熹真的要反,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中原的皇位多,皇位上又老换人,对他们来说,没差。

    要是沈长熹坐那个位置,他们其实挺乐见其成的。

    毕竟东楚战无不胜、从无败绩的昭王殿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从无名小卒到一国顶梁,好像只要有他在,东楚就永远能在南境长盛不衰。

    而于长明军而言,沈长熹更是他们心中无往而不胜的战神,所以在最开始,支撑着他们走下去的,就是明知没有回头路,而仍旧追随他的一腔孤勇。

    他治军严明、兵贵神速,战场之上光是名号就令诸国将士闻风丧胆。

    可现在,他却带了一个女子入军营。

    简直丧志之迹!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甚至已经算里面态度比较温和的了。

    更有甚者,直接说沈长熹带她进军营,是为了给他暖床榻,说得再下三滥一些,便说她是供他们泄欲用的玩物。

    但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和嘲笑,他却从不为她置辩,更不会惩罚那些口出妄言诬赖她清白的军中莽夫。

    虽然也有人觉得这些流言蜚语过分了些,但看沈长熹都没说什么,他们也就懒得帮她出头。

    流言愈演愈烈之际,军中已有人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他们觉得,她就是一个军妓,若是“夫人”,沈长熹怎会不为她辩白?

    并且他们也问过她:“你与殿下是何关系?”

    乐赢诚实地答:“我们之间有交易。”

    众人笑成一片。

    她不明白他们笑什么,只知道自己讨厌他们的眼神,因为他们的眼神和达奚战看她时一样,让她有作呕之感。

    他们觉得,虽然是主帅带来的军妓,但毕竟只是个“妓”,主帅睡得,他们又有何睡不得的?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

    那是东征的一月前,一个黄昏。

    她像往日一样去往食帐,领她的吃食。

    因为这些流言蜚语,她不大爱和他们一道进食,总是领了餐食后,便回自己的营帐吃。

    每次去,他们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她早已习惯,当时只道是寻常。

    直到有几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她不想惹事,便当做没看见,绕过他们,去拿她的稀粥,可伙夫瞧了她一眼,迟迟没有给她打粥。

    乐赢不解,抬起头时,他鄙夷地看着她,随后,一只手臂攀上了她的肩膀,她皱起了眉,回头瞧人。

    其实她不记得他的名字,甚至不甚眼熟,只记得他脖间有颗黑大的痣,他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身上散出些许酒味,一个人只要喝了酒,身上的味道总是腥臭的,熏人得很。

    她一贯厌恶这糙粝之味,尤其他的手指在她肩上意味不明地捏了捏,乐赢下意识便语气不好,冷声道:“放开。”

    他却粗笑一声:“美人脾气还挺泼辣。”

    他一笑,周围许许多多的人都笑了。

    不是没有人呵斥制止,说:“别闹了,别和一个姑娘家的一般见识。”

    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嘘声之中,甚至有人暗自推搡那人,警告道:“别多管闲事,就你还想救风尘呢?话本子看多了是不是。”

    于是,想发声的便也不发声了。

    她没空陪他们闹,更不想让沈长熹难做,于是又冷声说了一句:“我最后再说一遍,放开。”

    那男子身旁的一个男子却笑嘻嘻地开始说一些腌臜荤话:“好心的小美人,你能给王爷暖床榻,就不能也给我们暖一暖吗?”

    “就是个暖榻的军妓罢了,王爷若是真的在乎你,何故不给你出头?别还真把自己当未来王妃了。”

    “非也非也,我看她是把自己当未来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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