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芳: 6、十六岁封狼居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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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没办法,给他穿上龙袍的是昭王殿下。

    ——手握军权的昭王殿下。

    乱世之中,权柄频繁更迭,世家之间争权夺利、互相倾轧,门阀之间拜高踩低,但说到底,争来争去,争的还是权力,权力如何界定?

    ——兵力强盛。

    故说来说去,其实还是要看手握军权者的脸色。

    君王、世家、权贵,无不如此。

    乐赢轻叹一声。

    果然,有军权才是真正的好。

    人人都得上赶着讨好。

    沈长熹手中握弓,长身玉立,立于高高的长阶尽头,身边跟着一个侍从模样的男子。

    赤脚,手中提着弓,缓步拾级而下。

    朱红的外袍曳地,那红仿佛是沙场鲜血染出来的红,一派肃杀艳冷。

    经过她身边时,乐赢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

    再结合他现在的闲散模样,似是刚刚沐浴完药浴,便听到有人闹事,所以匆匆赶来教训人一般。

    他受伤了?

    是因为那日吗?

    直至站至那郭氏跟前,郭氏全身都在肉眼可见地发抖。

    “回去告诉那姓刘的,想见我,就按我的规矩来,我高兴了招他,他再来,我若是不高兴,就杀了他,他要是胆敢在我眼皮子下耍心眼,我不介意随手灭个西苍刘氏。”他一脚踩上刘狩头颅,脸朝着郭氏,眸色肃冷又轻蔑。

    “而这个人。”

    地上传来骨骼碎裂之声,郭氏吓得浑身一抖,摔在了地上,看也不敢看这阎王一眼。

    阎王的声音自上而来,透过面具,自带厚重:“他做了我不喜之事,便权当教训。”

    姓郭的落荒而逃。

    他随手将弓一扔,身旁的侍卫眼疾手快地接住。

    待他回身望向长阶之上,那一抹淡青色已头也不回地入了书院的院门。

    冷冰冰的,连一抹余韵都不曾留下。

    书院的一个侍童领了两人去到后山,这是一处僻静的竹林,篁影深深,风声簌簌。

    一座清僻的小院子掩映其中,门前匾上书着“幽篁馆”三字。

    霍兰期自去自己院中了,并不再与二人同住。

    那小侍童道:“师父说,还请二位在此处暂住,待他去孤芳阁中招待完贵客,自会请二位前去相见。”

    两人依着他的模样还了个礼,那小侍童便离开了。

    夜间,风声穿叶,她躺在床褥间,房中炭火哔剥响。

    翻身,拾衣而披,蹑手蹑脚出了屋,黑色长靴轻轻一点,翻上了屋顶,黛瓦轻响。

    她掩了面,穿林而去。

    虽是冬日,可苍南山到底不比终年严寒的苍兰雪原,虽仍旧肃冷,身上却是暖和了许多。

    只是竹林远处猿啸哀哀,风声穿林打叶,倒是让人心内有些许凄冷。

    她在这夜晚的山上寻来找去,终于摸到了白日那小侍童口中的“孤芳阁”。

    那孤芳阁似是一处偏僻的阁楼,院内屋舍黛瓦如墨,四地栽满红色花树,夜间看去,不觉明艳,反倒肃冷凄凉。

    兰召花少,她亦未见过此种红到有些妖异的花朵,只是莫名想到神宫后院的红市中,那棵百年不倒的枯梧桐。

    黑靴轻声落到树干上,如一阵风过,枝桠微弯,花瓣淅沥沥坠落。

    而院中下棋的两位却浑然不觉。

    一人身着通体白衣,乌发用一玉冠束起,面若冠玉,人若清风明月,飘然出尘,眉间悠然,嘴角抿笑,第一眼给人如沐春风之感,却仍教人生出一种浓浓的距离感。

    仿似胸中有万般谋算。

    另一人只有一个背影,却让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那一身红衣,实在这乱世中过于特立独行了。

    此时他并未戴面具,不仅没了白日里那令人胆寒的戾气狂傲,反而显露出少年人的慵懒倦色。

    一身红衣,交领箭袖,利落非常,黑靴,高马尾束于身后,扎一条细长的辫子垂于左肩,束发的发带坠了九颗红珊瑚珠。

    乐赢注意到,他的左耳仍旧戴着那只坠了颗墨玉珠子的铜币耳环。

    那白衣男子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执棋,对着棋盘凝思,那棋子迟迟不落,良久,长长一叹,白子落入棋篓:“非得如此吗?”

    沈长熹却悠悠一笑:“棋既已下到这,还能悔棋不成?”

    “你若是想悔,也并无不可。”

    沈长熹却不语,手里抛着黑子玩,蹲在石凳上,另一手撑着下巴,整个人闲闲如浮云般,却并不给人轻松之感,反似镣铐加身。

    明明年少,明明一脸无所谓,却给人一身沉重之感。

    “先雪,皇后有孕了。”

    一阵长风拂过。

    他语气明明那般轻松,却平白让人感到悲凉。

    乐赢站在树后,下意识屏住气息。

    他这语气,似是因皇后有孕而黯然神伤。

    不应该啊,皇后有孕,与他一个昭王又有何干系?

    她不免又想起幼时,闲来读过的中原话本子。

    话本子上写了许多男女相爱,却因阴差阳错而错过的故事,要么自此阴阳两隔,要么日日相对却无法相认,只有那痴情郎看着心爱的女子另嫁他人,日日与他人举案齐眉。

    莫非,他与皇后,也是如此?

    白衣男子听毕,却不以为意:“焉后自嫁入宫中便是独一份的盛宠,如今有孕,迟早的……”

    说着说着,白衣男子忽然一顿,折扇轻拍胸前,又施施然落停,迟迟不动,忽的,他望向眼前人,明白了:“你不要告诉我,楚帝已知晓你与焉后的关系?”

    “他一直知道。”沈长熹抬头看他,“不然,为什么嗣音能复了昭陵王幼女的身份,情儿却不能?”

    折扇猛然一收。

    沈长熹讽刺一笑,语气中尽是忿忿:“若是情儿也复了昭陵王长女的身份,皇兄还怎么娶她为后?”

    白衣男子目光一凛:“若是楚帝一直都知道……外戚干政乃是大忌,此番召你回京,他怕是已做好了收你兵权的打算,你想如何?”

    “还能如何。”沈长熹满不在意一笑,“我不是父亲,沈复宸亦不是先帝,他身边并无可用之人,却又想学先皇做派,我助他登上皇位,只因众皇子中,只有他愿意为父亲平反,可如今什么都得到了,却又想学他父皇做派……”

    他手间把玩着那枚黑色棋子,忽然目光一凛:“那这皇位,换个人坐便是。”

    “更何况。”黑子被扔回棋篓,“妹妹怀的,并非皇兄之子。”

    树上的乐赢一愣,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听到这番皇室秘辛。

    原来,那个没找回的昭陵王长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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