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时屋檐: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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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歌播这条语音的时候顾雪和就睡在旁边,差点以为床下有人,趴在床边往下看。

    末了抬起头来,评价:“你小叔真是比鬼还恐怖。”

    明歌笑得床都在抖,说这下见识了吧。

    他从不干涉她交友,学校里那群杂碎动不动就拿顾雪和的暴发户出身说事,陆承言这样一个从锦玉里堆起来的的人,却一点不在意。

    过去小雪来家里玩,就算偶然碰到他,他也很温和客气。

    虽然心里念着他的好处,但明歌回复的时候仍在耍小性子:“你都不在家了,还管我几点睡?”

    陆承言回了个敲打的表情。

    他在开车,不方便回复,见她报备今晚家里有客人,陆承言一肚子关心的、严厉的、批评的、从健康角度出发的话更没了空隙说。

    挡风玻璃上蓦然落下几颗雪粒,车载的天气界面还没从京都跳到a市,预报写后日有大暴雨,夹着雷电。

    陆承言到酒店后,也不知道她睡了没,提议:不如让顾雪和在家里多住几天,也当陪陪你。早上让黎玉送她去上学。

    明歌果然还醒着:她睡着了。我明天问问看吧,她应该挺乐意的。

    她没和陆承言说什么原因,好朋友的秘密要保密。

    更不会说顾雪和此刻正趴在床头看她的成人向漫画,两人五分钟前各吃了两颗撒了开心果碎、淋了蔓越莓酱的冰激淋球。

    他对自己的牙齿健康很上心,这种事在他那里是绝对不允许的。

    陆承言上电梯了。

    想到她那张从十三岁睡到现在的小床,衣帽间改的卧室肯定不如正经房间大,明歌这些年长高不少,睡惯了又不肯换。他有先见之明买大了些,但睡两个大女孩,怕还是有点挤。

    他说:“不够位置可以去我房间睡。但别在我枕头上流口水。”

    明歌回复:你真讨厌。

    到现在还记得他们过去同床共枕时,她嘴角悬河的糗事。

    他又说:你小时候的每个样子我都记得。

    到了套房,空荡荡的室内弥漫着一股寒气。陆承言摁亮了灯,他没有猫,真真正正是一个人过冬。

    陆之景的母亲是a市人,为着贴身照顾这个儿子,大摇大摆地搬进陆忠文过去和亡妻一同购置的房产。

    他下班后倒是阖家团圆。但如若当年陆承言没有在小学组织的郊游里失足落水、没有失踪、没有被求子不得的农户拴在连地图都找不到的小山村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个私生子,怕是这辈子也进不了陆家的家门。

    命运垂怜他,突发山洪,他趁乱逃跑,又在少有车辆的经过的荒山野岭里遇到陆淙夫妇,当下替他做了急性穿刺处理腹部积水。

    在镇上的医院,陆淙又在他身上进行了人生第一次胸腔闭式引流,他这才捡回一条命,有了回家的机会。

    只可惜造化弄人,横跨几千公里的路途,前方等待陆承言的,却是母亲病逝、外祖家的企业被吞并、以及继母过门的噩耗。

    父母是联姻,婚前婚后并无感情,他的诞生自然也是为了顺应时局。

    陆承言失踪后,陆忠文装模作样地找过他,许是因为还有另一个儿子,所以并不如他母亲那般歇斯底里,以至于心力交瘁,郁郁而终。

    没想过会有奇迹发生,陆忠文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

    他甚至对陆承言还活着这件事感到遗憾,因为他母亲遗嘱里的股份,赠予对象只有他一个。

    无法确认死活的人,除非自己跑回来了,否则陆忠文有的是办法动手脚。

    彼时他年纪还小,没到继承的岁数,为免他在重组家庭里煎熬度日,外祖家的亲戚将他送到国外念书。

    眼不见为净,陆忠文同意了。

    那些痛苦的求学岁月里,陆承言几乎没有回去过,一想到国内那个令人作呕的家,他就觉得窒息。

    唯一一次被说动,是陆淙和陈灵回国省亲,在洛杉矶转机,陆承言刚好结束了一门棘手的课程,想起母亲的忌日也快到了,心下一松,便答应与他们同行。

    落地京都已是傍晚,路上陈灵便急得不行了,中途接了一个来自老师的电话,更是心乱如焚。嘴里念叨着,又迟到了、又失约了。

    陆淙倒是有些不紧不慢,毕竟暴雨,想快也快不了。

    陆承言在记忆的褶皱里翻出一张小婴儿的面孔,一眨眼就是五六年光景,她是在上幼儿园的年纪了。心里不由得萌生出好奇,也不知道她长大了,是长得像爸爸,还是像妈妈。

    车停在幼儿园门口,陈灵下车差点滑了一跤,陆淙扶了她一把。还笑话她,这么久不见,别让女儿记住了你毛毛躁躁的样子。

    刚在车上,陆淙留他在家里住,陆承言见车流堵成这样,便答应下来,此刻跟着他们接人。

    小小的人儿,大大的眼睛,说不上来像谁,但机灵劲倒是和他想象中的“明歌”如出一辙。

    陆淙让她喊他小叔,她不喊,却一个劲地瞅着他。

    陆承言没应付过小孩,彼时不过是爱屋及乌。或许也多少觉得她有些可爱吧,总之在她问他,有没有东西可以给她吃的时候,陆承言笑出声来了。

    他走得急,又不打算久留,只背了个登山包。

    夹层里刚好有一块小组同学给的patchi巧克力,可惜,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有点化了。

    明歌完全不嫌弃,拆开就吃,榛果被她嚼得咔吱咔吱作响,他明明记得腻得糊嗓,脆生生的声音却让人感觉味道很香。

    陆承言听到陈灵在副驾驶尖叫,说这次回来还要带她去看牙的——

    小姑娘朝他咧嘴一笑,两颗门牙在牙龈上各成帮派,米黄的齿面上挂着没舔干净的巧克力,一副得逞的样子。

    陆承言没忍住,捏了下她的脸,她还说谢谢。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的是巧克力。

    -

    冷红酒代替安眠药,陆承言看见她在23:59分发来一句:请你忘掉。

    并附言,我睡觉了。

    言下之意就是,别嘀嘀咕咕熬夜的坏处了。

    他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心想,那么鲜活的回忆,怎么忘得掉呢?那么久远的事情他都记得,更别说她加了各种水果和香料的热红酒了。

    陆承言真没想到,三十岁了,反而更想家,以至于都有戒断反应了。

    -

    明歌第二天起晚了,早饭都是一边上课一边吃的。中途休息,才和顾雪和提起小住的事。顾雪和正愁离家出走没有去处,一口应下。

    但她不想去学校。黎玉请示了陆承言。

    陆承言可以拍板明歌的大小事,但顾雪和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电话打去她家,和她父母聊了几句,交谈中得知来龙去脉,态度更是宽容起来:“这事不算小,孩子一时接受不了是正常的。就让她在这歇几天吧,小雪算是懂事的,不像我们家那位,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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