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朝: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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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不置可否,旋即睁大了眼睛,“拜托!这里是市舶司提举府!外面可都是傅荣的人,且不说他会不会给我机会接近那东西,即便是近了身,那定是无数双眼睛盯着,你真当我会变戏法不成?”

    “慌什么,不是还有我么?”扶盈气定神闲拍了拍程迹的肩膀,明眸间眼波流转,“你还要治谢连玉的眼睛,我断不会让你出事的。”

    “哼,我可不吃这套。”程迹挪开扶盈的手,“我还记得某人说过,留一手胳膊一只眼睛,就能看病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眼下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扶盈思忖了一下,“还是说,你就喜欢那样?”

    说着就要从袖间拔短刀唬人。

    “别别别!”程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遇到你们俩,真是我上辈子造孽。”

    说着,他冲扶盈摊开了手:“拿来吧。”

    扶盈不解:“什么?”

    “姑奶奶,你总不能让我凭空变出个赝品吧?”程迹苦着脸道。

    扶盈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凭空变出来。”

    程迹正瞠目结舌,外间脚步声近,是傅荣回来了。扶盈眼神一凛,悄无声息跃上了房梁。

    “你倒是把话先说清楚啊——”程迹压着声儿冲扶盈挤眉弄眼,扶盈只快速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程迹无语望天。

    “程大人久候了,实在失礼。”傅荣步入厅中,满面堆笑,为程迹已空的杯盏中续上酒。

    “傅大人为朝廷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实在令程某钦佩。”程迹举杯,换上无懈可击的假笑。

    “还不是为了梁国质子那档子事。”傅荣挥了挥手,使了个眼色,侍立在旁的仆从立刻会意地退了下去,“送行宴上的事,程大人也有耳闻吧?”

    “嗯。”程迹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一时没敢接话,他也不知傅荣听到的是究竟是哪个版本。

    “那病秧子在我大祈苟延残喘六年,临到要走了还不安生。”傅荣摇头,带着些看好戏的玩味,“听说宴上又中了毒,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捱到边境。殿下也是操碎了心,前些日子还下旨,要各州府务必留心质子动向,随时上报。”

    程迹对这句倒是有真实的共鸣,情真意切地喟叹:“确实是个麻烦多还不安生的病秧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这话听在傅荣耳中, 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立刻顺着话头,愤慨地叹道:“下官真是为大人您抱不平!端阳宴那事,大人着实冤屈, 您好心留那质子一条命,谁能想到那厮竟如此阴险狡诈,反咬大人一口!”

    程迹顾忌梁上的扶盈, 轻咳一声:“此事……严格说来, 也不能全怪他。我等身为臣子, 奉旨行事, 对他出手本就是迫不得已。他孤身一人,为了自保, 断尾求生,也是可怜。”

    傅荣只当程迹在假客套:“要下官说,大人您还是太过仁厚,才让那厮得了便宜。”说着,他面露狠色, “对此等不知感恩、心怀叵测之人, 就该死死踩进泥里, 叫他永世不得翻身,才算绝了后患!”

    程迹感知到头顶投下的视线, 脊背发凉,不敢抬头, 只含糊应道:“质子终究关系到梁国的颜面,行事不宜太过。殿下罚我, 亦是应当。”

    “程大人此言差矣。”傅荣不以为然,露出些知晓内情的倨傲,“你当他是梁国颜面, 人家可不是这么想。梁王的儿子不只一个,偏将储君送来。这质子在他国能有几个保全性命的?只怕他出了梁宫,那梁王便只当他是个死人了。”

    说着,他又倾身近了几分:“大人可知,那谢连玉来祈这一路,遭了几轮追杀?他那几个兄弟,哪个不想他死?梁王拨的那点随从,还没到我祈国边境,就被截杀的没剩几个了。”

    傅荣顿了顿,举杯向程迹虚虚一敬,兀自饮了下去:“他能活下来,还是咱们殿下仁德,怕他死在祈国境内,生出麻烦,派了大帮人马去寻,结果在山崖底下找着的,手筋都被挑断了,也不知道饿了几天,就剩一口气了。”

    程迹握着酒杯的手指默默收紧,不由想起此前所见谢连玉手腕上的狰狞痕迹。他虽知谢连玉处境艰难,但未曾料想会是如此惨烈的情况,面上无法控制地露出一丝不忍,声音也带了几不可察的微颤:“那……后来呢?”

    “后来?”傅荣轻轻啧叹了一声,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殿下见他多日未进水米,便开恩赐了他一碗鱼羹。”

    “鱼羹?”

    程迹精通药理,深知人在气血虚弱之时,最忌食鱼这种动风生痰、助发邪气之物。赵颐赐其鱼羹,只怕并非出自好心。

    见程迹如此神色,傅荣朗声大笑,笑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兴味:“你以为是什么?自然是连野狗都不吃的腐鱼烂肉啊!傅某当时就在近前,光闻着便觉作呕。您猜怎么着?他竟还笑的出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一口一口全咽下去了,还恭恭敬敬地跟太子道了谢。那奴颜婢膝的样儿,真真是让人开眼啊。”

    程迹脑袋“轰”的一下,假笑凝滞在面上,一张脸陡然苍白。

    梁上,扶盈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闷得她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困难。

    她猛地想起,在八方客栈时,谢连玉只是不经意闻到鱼的气息,就控制不住地干呕不止,连脸色都发青了。

    她当时以为只是寻常的饮食忌口或喜恶,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因由。

    扶盈死死盯住傅荣那张凶恶的嘴脸,浑身血液冲上脑门,恨不能立刻给他一刀。可理智的最后一根线死死拽住了她。

    她闭了闭眼,咬紧了牙关,将胸口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愤懑和杀意强行压了回去。

    傅荣犹自笑道:“这般卑贱之人,竟也活到了今日,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程迹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一直以来,他只当谢连玉生性狠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却未想象过,他竟是在这样的磋磨下活下来的,这该是何等非人心性。

    怪不得,他在端阳宴上下毒,谢连玉不惜自毁双目反击。对谢连玉而言,他只有不断将自己置于命悬一线的绝境,才能抓住赵颐忌惮他死这唯一的微弱生机。

    程迹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压下心头的燥郁。放下酒盏时,已重新酝酿好了情绪,转开话头:“傅大人,今日你我难得有此闲暇,把酒言欢,莫再提这些扫兴之人。”

    “那是自然,自然。”傅荣从善如流,笑容满面举杯相和。

    “对了。”程迹仿佛突然想起来,指尖点着桌面,“白日里,傅大人说有事相托,眼下这酒也饮了,不妨直言?”

    “程大人果真爽快!”傅荣抚掌赞道,面上笑意更盛,“傅某近日寻得一件古物,颇为珍奇,却始终不得关窍。素闻道箓司的大人博闻广识,尤精此道,故而冒昧想请大人帮着掌掌眼。”

    程迹假意推托:“我道箓司藏有不少古物倒是不假。但这……辨明古物的功夫,还真是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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