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朝: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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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计。”谢连玉向程迹靠近一步,“若要那傅荣将血瓷交给你,他自会疑心。但若是你帮他发现了,他爱不释手的宝物是个赝品,他的疑心会冲着谁呢?”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我给他吹耳边风,你们提前在这儿把真品给换了,等赝品到了他手里,他就算是疑心,也是冲着温蔺山。”程迹细细思量一番后,眉头渐舒,“听起来倒是可行……不过,我得要个帮手。既是号称替太子办事,哪有孤身一人的道理。”

    说着,他将手指讪讪地指向一旁的扶盈,声音也没底气地低了几分:“我要阿扶跟我同去,扮我的随从。”

    谢连玉沉默了片刻,犹豫对扶盈张口:“阿扶,这事……”

    扶盈原本抱臂靠在柱上,听谢连玉说到“宫宴”时,脸色便沉了下来,此刻根本无心管他们此前说的什么,目光直直看向谢连玉:“你和傅荣在宫宴上照过面之事,为何瞒着我?”

    谢连玉愣了一下,放低了声音:“抱歉……我也是刚知道他会来。”

    “你莫诓我!”扶盈的声音陡然更高,在寂静的暗处尤显突兀,她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强自克制了几分,“在商会时,温蔺山就明言市舶司提举会到场。你分明那时就知道了,你是早就想好了要瞒我。究竟什么恩怨能比你的性命更重要?谢连玉,我以为,在八方客栈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我知道!”谢连玉急急地解释,他听出她话里压着的怒意,声音愈发轻缓恳切,“阿扶,我明白你的担心。我只是想着,只要计划周密,傅荣绝没有机会看到我。此事之后,我但凭你责罚。但眼下……”他伸手微微扯住她的衣角,“温姑娘还在里面同温蔺山周旋,她还等着我们……”

    扶盈看着面前这张故作平静甚至带着些许无辜的俊脸,视线掠过他那双涣散的双眼,终究是没能说出重话,生生将满腔的火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瞪向程迹:“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程迹被她瞪的一懵,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他惹的你,你冲我发哪门子邪火?”

    扶盈不再理会他,猛地抽回被谢连玉拽住的衣摆,转身便朝着庭院中那道青色的人影快步走去。

    “嗨,我是主子!你得跟着我!”程迹连忙快步跟上。

    庭院中微风轻拂,桂树飘着幽香。傅荣负手立于树下,正在端详枝叶间的淡黄色花蕊。

    程迹领着扶盈,故意从他身侧不远处缓步走过,偏头低声催促:“跟紧些。”

    两人步履匆匆,身影自傅荣眼前掠过,仿佛未曾注意到他一般,径直朝展厅走去。

    傅荣目光落在程迹的侧脸上,只觉得几分眼熟,在脑中略一思索,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惊诧,随即不动声色地调转方向,远远跟了上去。

    放置展品的正厅内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檀木展架上瓷器依釉色器型分列,全是龙渊城内叫的上号的商铺中的上好瓷器。

    扶盈定睛看了一圈,却发现碧玉坊的瓷器一件也没有展出。看来,温家这是连戏也不做了,打算彻底强抢了。

    程迹负手踱步,走马观花地瞧了一路,最终在一排素雅的天青釉瓷器前驻足,故意粗了声音,拉长了调子问身后的扶盈:“小扶子——你瞧着这些如何啊?”

    扶盈冷哼一声,微微眯着眼睛,装作仔细鉴别的模样,不动声色近前一步,借着身体遮挡对着程迹的后腰狠狠拧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程迹身体骤然绷直, 硬生生将痛呼压成一声短促的闷哼,面上还得绷着笑。

    见他吃瘪,扶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舒缓神色。

    她清了清嗓子,唇畔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抬手指向各处的瓷器:“我……咳咳……小的瞧着啊, 头一排最边上那件梅子青凤耳瓶不错, 釉色干净, 形制也周正。还有方才路过瞧见的那件天青釉葫芦瓶看着也挺喜庆, 缠枝纹样,寓意也吉祥。大人, 您觉得呢?”她声音刻意显出殷切,边说边往程迹身侧又靠近了半步。

    程迹早被吓出了条件反射,本能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调整呼吸,硬着头皮连连摆手,神色间浮起几分不以为然的轻蔑:“跟我出来这么些时日了, 就这点眼界?你说的这些工巧有余, 气韵不足, 终究只是市井凡品,连我都看不上, 更怎能呈于贵人眼前?”

    扶盈脚步轻移,状似随意地踱到傅荣身后不远的位置,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闲谈轶事,语气轻快地接话:“我听人说, 此次展会的重头戏,是一件了不得的古品,好像是这温家秘藏多年、代代相传的一件舟形青瓷砚滴。据说, 那物工艺极为精巧,瓷身通体莹润如脂,唯顶端沁了一抹红色,潋滟非常。传闻是在烧制时以特殊祭礼相祭,窑变偶得,百窑里也未必出的一件,还有人说,它通灵性,能趋福避祸、助益主人的气运,稀罕的很……只是奇怪,眼下这个时辰,也未见他们将那物件摆出来。”

    程迹刻意正色敛容,声音压低了几分,却足够让不远处的傅荣听得清晰:“你说的那物件确实是瓷中异数,它在行内另有一名,唤作血瓷。我在道箓司的旧籍中曾见过,塑形精美,胎骨非凡。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你可知,那东西所行的特殊祭礼为何?”

    扶盈余光悄然瞥向傅荣,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顺势作出疑惑之状,配合地问道:“小的孤陋寡闻,却是不知。”

    程迹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古法所载,血瓷炼制,需以人血入祭。”

    扶盈下意识惊愕道:“人血如何为祭?”

    程迹面色沉重,缓声道:“你当为何百窑难得一器?自然是……活人入窑,血溅窑土,窑变天成,方得那一抹沁骨之红。”

    扶盈望着程迹痛心的神色,心忖程迹这点子天赋全生在骗人上了。若非已然知晓这是谢连玉同程迹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恐怕连她也要被程迹那有鼻子有眼的演技给蒙骗了。

    程迹面上仍是那幅肃然的神情,继续道:“这也是我从道箓司的前辈那儿得知的秘辛,都说这玩意通灵性,实则邪性地很。唯有通过醮仪净化其邪祟之气,才能激发它最大的效用。”

    扶盈假借侧身看瓷,继续观望傅荣神色,见其听得异常认真,可见对神鬼之说也是颇为忌惮的。故凑近程迹半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差不多了,讲重点。”

    程迹恍若未闻,目光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展架,眼底露出一丝讥诮:“再者,这般喧嚷的展会,鱼龙混杂,所陈未必就是真品。百窑一遇的至宝,岂会这样轻易展出来?”

    远远向着傅荣的方向,扶盈扬声问:“大人您可知道如何辨别血瓷的真假?”

    程迹顺势应道:“那是自然。真正的血瓷,有一罕为人知的异处,在暗处熄了灯火后,其胎骨间会透出一道极淡的幽光,似血气氤氲,将凝未凝。那是仿也仿不了的。”

    傅荣脚步顿住,立于另一侧展架之后,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程迹终于说完既定台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微微凑到扶盈耳边:“现在怎么办?要去找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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