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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 80-90(第12/26页)
的流放队伍、过往公差,乃至任何能从官仓里支领出公粮的人。
这些闲汉手里有门路,能把品相尚可的公粮折换成现钱,或是换成价钱更低、来路更杂的私粮,让经手人从中赚取差价。
赵钱孙是这仓老鼠行的老主顾。
但凡他押解的队伍,沿途经过的州县都要倒腾一手。今日这二百四十升糙米,他压根就没打算真拉回去给罪囚吃。
没等多久,一个穿着半旧褐色短褂、身形干瘦、眼睛却滴溜转的中年汉子便溜达了过来,像是不经意地蹭到赵钱孙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位爷,可是手头有东西出?西市老刁价格公道,现银结算。”
赵钱孙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多少?”
老刁也不废话,伸出二根手指在赵钱孙眼前晃了晃,声音压得更低:“二成。您这米是赈济粮,品相差些但胜在干净,能进南城几个大脚店的后厨。”
两成就是赵钱孙能得的好处。
“太低了。”赵钱孙皱眉,“至少三成。”
“爷,您瞧瞧这光景,”老刁朝官仓外努努嘴,“淮宁可不比旁的小城,风声紧得很,两成顶天了。再高,这生意小的咱也不敢接,风险太大。”
两人又低声拉扯了几个来回,最终以总价的两成三成交。
“两位官爷,跟小的去拉粮食吧。”老刁赔着笑。
赵钱孙刚要动,赵发达有些犹豫的拉了拉他衣袖,“哥,咱们的过路批文和关防回执还没拿。再迟些,怕书吏就散值了,今天要是取不到,明天就走不了。”
赵发达是赵钱孙的心腹,同时也是堂弟。
“啧,”赵钱孙沉浸在即将到手一大笔“好处”的喜悦里,被打断很是不耐烦。
他瞥了一眼天色,见日头还高,“慌什么?银子落袋才是正经。那破批文又不会长腿跑了,今天拿不到就明天一早去拿,府衙还能关了门不成?不差这半天工夫!走走走,先办正事!”
他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银子到手,去哪个相好的暗门子松快松快,再打壶好酒。
赵发达见他如此,也不敢再劝,只得惴惴地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老刁,七拐八绕竟绕出好远,来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巷子口。
另一辆盖着破毡布的驴车已经等在那里,老刁的两个伙计机警地四下张望。
“官爷,您验看。”老刁示意伙计掀开毡布。
袋子一解开,一股混合着尘土和明显霉味的气息就扑了出来。
赵发达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倒出来的黍米颜色太灰了。不少米粒上还附着着灰绿或灰白的霉点,当中还夹杂着细碎的、不知是砂石还是虫蛀的粉末。
赵发达下意识回头看向堂兄。他们兄弟是贪,但这霉变得好像有点儿……过,怕是吃了真要出毛病。
赵钱孙便也过来瞧了眼,面色不善。
老刁见状立刻凑过来,陪着笑:“官爷,您放心!这都是大仓库里头年深日久压的底子,看着是有些上霜,但穷苦人家谁不吃点陈粮?回去让那些罪囚们多淘洗几遍,下锅多熬煮些时辰,一样顶饱!这价钱,您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赵钱孙胃里一阵翻腾,但被贪欲和侥幸心理压了下去。
出毛病?出毛病也是那些罪囚身子骨贱!淮宁城这么大,每天消耗的粮食海了去了,哪有那么巧就吃出大事?再说了,真要有事也是官仓的粮不好,关他一个按章程领粮、路上正常消耗的押解官什么干系?
“两成五,不然不要了。”赵钱孙抓紧最后的机会讲价。
“行行,给您装车!”老刁眯着眼睛乐,赶紧催促伙计加快动作。很快,驴车上的官粮被彻底替换成了霉变粮。
赵钱孙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又带着赵发达去西市给买“自己人”要吃的口粮。
那不然呢?他反正是不会吃那些霉粮的。这一进一出,他赵钱孙这趟淮宁之行,可是赚了。
两个时辰后,城外“丙字区”,赵钱孙回来了,带着那车粮食,行路批文果然没来得及取。
粮食得流犯们自己背,当陈米袋子打开,那股霉变和腐败的气味立刻扑了出来。
“就……就吃这个?”来领米的周嬷嬷颤声问。这哪里是给人吃的东西?怕是连灾年最差的糠麸都不如!
“有的吃就烧高香吧!”赵发达不耐烦地骂,“不想吃就饿着!老子们辛辛苦苦弄来的粮食,还轮得到你们挑三拣四?赶紧领了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他手里的鞭子虚抽了一下空气,“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周嬷嬷和后面排队的流犯们都是一哆嗦。
裴时序站在人群稍后,目光掠过赵钱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餍足、以及差役们自己那份明显不同、用干净布袋另装的伙食。
一切不言而喻。
这是明知有毒,而饲之以毒。
愤怒像火,在他胸中窜起。他看着周嬷嬷和所有裴家族人都低下了头,一个接一个地上前领粮,动作僵硬,眼神空洞。
裴时序想起顾明烛在营地的时候曾教过所有人,若遇到时疫,要隔离,要消杀,要斩断传播的途径。
那么,对付赵钱孙这样的人呢?
也需要找到他的“命脉”,然后,冷静地,一刀斩断……
傍晚十分,丙字营升起几缕虚弱的炊烟。
流犯们煮了刚分到的米,粥里再和上野菜碎,勉强喝个汤饱。
而赵钱孙的吃食向来是由裴家族人里手脚利落、模样也还看得过去的妇人轮流操持。
今天轮到裴月华。
火堆上架着一口小锅,里面是雪白的米和清冽的水,旁边小碗里还装了几片咸肉和一把翠绿的野葱。
这是赵氏兄弟俩的“特供”。
裴月华垂眼拨弄着火,没一会儿,回头唤了声:“大兄,柴没了。”
裴时序抱着一小捆枯枝走了过来,蹲下身添柴,动作不疾不徐。
不远处,赵钱孙瞧见了这一幕,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嗤笑。
如何?曾经需要他仰望的贵胄公子,如今沦落到为他这样的“下吏”做这等粗使活计,愉悦啊!舒爽啊!比喝十碗肉粥都舒爽!
他打量着裴时序。
“赵总旗!” 江彻粗嘎的嗓音突然打断了赵钱孙的“愉悦”。
他大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补贴批条副本。
赵钱孙不悦地皱眉:“又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江彻走到近前,把手里的批条副本往赵钱孙面前一递,质问:“这数目不对吧?淮宁路段的补贴应该是每人三百文,我的怎么短了百文?”
差役一共五个,赵钱孙和他两个心腹都拿到了三百文。唯有江彻和另一个新来的只拿到两百文。
赵钱孙心里暗骂江彻愚蠢,一把夺过批条,“你懂个屁!这上面写的是酌量给发!淮宁府如今什么光景?官仓吃紧!两百文已经是本总旗豁出脸面去争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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