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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 70-80(第11/14页)
山上天黑的快。
好像只是一转眼,西边山脊最后一丝橘红色便被墨蓝逐渐吞噬。雨停了, 待整座山林沉入黑暗后, 营地中也渐次燃起了篝火。
“开饭了!”田火头这声高呼迅速传遍了每个角落。
最大的几堆篝火上,架着行军大铁锅,以及从行商那儿借来的稍小的锅。
此刻锅里翻滚着浓稠的、泛着诱人油光的野猪骨野菜汤。硕大的猪骨被敲开, 露出里面雪白丰腴的骨髓,混杂在汤里的是各色野菜、肥厚的蘑菇,以及几段被斩成小块、炖煮得近乎酥烂的蛇肉, 共同释放让人疯狂的香气。
旁边用石板和薄陶片架起的简易灶台还有今晚另一个“主角”:炸虫和烤虫。
炙熟后是一种混合了坚果味儿的、勾人食欲的香。
田火头拿着大木勺舀虫子,脸上混合了忐忑和“豁出去了”的复杂神情。几个帮忙的妇人则负责递送阔叶碗。
当中有个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蜡黄憔悴的瘦小妇人,别人都叫她宋婶。
她像是后来的、也像一开始就在这营地里。
她自称是下游被冲毁的宋家村人。丈夫孩子都淹死了,只剩下她一个。这两天沉默寡言,但干活勤快,被分在灶上帮忙择菜洗碗,今日因为缺人手,才被叫来分发食物。
没什么人注意她。在灾民里,她太不起眼了。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每个人先到她这儿领碗,再去田火头那里领一大勺滚烫的浓汤,最后领一小撮炸虫和一两串烤虫。
她的动作有些慢,但并没人在意,毕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虫子上。所以并没人瞧见,她在特定的几个人过来拿碗的时候,食指的指尖会迅速地在碗沿内侧下方半寸轻轻抹过。
一层薄到近乎无形的细密粉末就抹了上去,沾在粗糙的陶壁上根本无法分辨。即使看到不太一样,也只会以为是陶碗本身烧制不均、或没洗净的水渍。
这毒叫“钻肠散”,是胡守将花重金从黑市弄来的阴私货。其性极刁钻,遇上滚水热油会迅速化开。服用后发作时间短则数十息,长也不过半盏茶工夫。先是腹中绞痛如刀绞,继而四肢麻痹,口不能言,若无解药,半个时辰内必定肠穿肚烂,死状凄惨。
宋婶是胡守将精心挑选、安插进来的十把“毒刃”之一。
另外九把,男女老幼皆有,各有各的“凄惨”故事,在不同时间、以不同方式“侥幸”混入了这个日益壮大的灾民营地。
过去两日她们看似沉默劳作,实则把营地内关键人物的身份、样貌、活动规律摸得门儿清。
谁是必须拔掉的“钉子”,宋婶心里有一本清晰的账:
首当其冲自然是韩百户。那位北司阎王没在,韩百户就是这营地的主心骨,他一倒,群龙立刻无首。
其次是那个屡屡坏事的顾氏医女。
此女不除,营地的人心就散不了,甚至可能让这些两脚羊重新长出骨头。她是胡守将特意叮嘱的心头刺。
想到这儿,宋婶反倒觉得还得“谢谢”这顾医女,要不是她抓回那么多的毒虫,官府查验的时候还真难解释毒从何来呢。
再次是韩诚身边那几个得用的锦衣卫小旗、总旗。除掉他们,等于废了锦衣卫大半武功。
还有那几个押送裴家流犯的差役。他们若死了,裴家这群罪囚是乱起来趁火打劫,还是仓皇逃窜,都能给营地制造更大的混乱。
至于普通灾民、裴家女眷、乃至一般军士,不在暗杀名单。
谢知县说了,人死得太多太齐反而容易引人生疑。他要的是制造恐慌和指挥断层,让营地从内部自行崩溃,或者陷入自相残杀。
届时胡守将再派兵前来“剿匪”、“安抚”,顺理成章,固城军还能捞个“平定暴乱、解救良民”的美名。
宋婶目光低垂,眼神在领取碗具的人群中快速过滤。
而第一个领到“全餐”的,是韩百户。
虫子这事儿,灾民不怕,但营地里官、民、流、犯之间心隔着墙。韩百户从职位上来讲就是主心骨,他敢吃,他敢说好,比顾明烛说十句都管用。
他带头吃,先喝了一口热汤,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盯着那撮金黄的炸虫看了两眼,捏起来丢进嘴里。
周围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只见他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眼睛微微瞪大,快速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香!” 他咂咂嘴,回味着又捏起一个,这次从容了许多,“真香!像……像炸小鱼仔,又比那个酥,有油水!”
有了他这个“活广告”,后面的人胆子顿时大了。灾民们纷纷效仿。一时间营地各处响起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伴随着低低的惊叹、满足的喟叹,以及孩子们尝试后兴奋的叽喳声。
“阿娘,这个烤的也好吃!像烤小鸟的肉!”
“嘿,没想到这玩意儿看着瘆人,吃进肚里还真顶事!”
“顾娘子说了,这叫高……高蛋白!补!”
锦衣卫和裴家人那边起初还有些矜持和犹豫。但对虫子的正面评价越来越多,几个年轻的锦衣卫率先“叛变”,领了自己的那份,背过身去,做贼似的快速嚼了。随即脸上的表情从视死如归变成了惊讶,互相交换着“好像还行”的眼神。
裴月华和两个弟弟也领了“全餐”,两个少年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大嚼起来。
老夫人秦氏和张、李氏没有碰虫子,但那碗加了蛇肉和猪骨的浓汤喝得一滴不剩,脸上也难得地有了点血色。
唯独顾明烛一直没过来领汤。宋婶在心里盘算着毒发时间,有些急了,眼神瞟向附近晃悠的几个同伙,示意他们赶紧想办法把顾氏引过来。
可还没等那几个同伙有反应,自己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是宋婶吧。”
宋婶浑身汗毛倒竖,后颈一凉,下意识回头一看竟然是顾明烛!她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顾明烛神色倒是平静,甚至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手里还拿着几根刚洗净的、水灵灵的野葱,好像只是路过灶边随口打个招呼。“忙了一晚上,辛苦了。”
宋婶心脏狂跳,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属于“老实妇人”的、略带局促的笑:“应、应该的。顾娘子才辛苦。”
她一边说,一边手上动作也没停。食指指尖在下一个空碗内沿飞快地一抹,“钻肠散”便悄无声息地沾了上去。
随后舀起一大勺肉汤倒入碗中,双手捧了递向顾明烛,“顾娘子还没吃吧?先喝碗汤暖暖身子,这汤熬得浓,最补气血了。”
顾明烛非常自然地接过,把碗举着嗅了嗅。热腾腾的蒸汽氤氲了她小半张脸,她眯了眯眼,显得很是满意:“真香。宋婶也辛苦,分汤也是力气活。”
宋婶的心却悬到了嗓子眼,脸上还得维持着那僵硬的笑,“不辛苦不辛苦,还得感谢营里给我一口饭吃。”
她不由自主地盯着顾明烛的动作,看着她双手捧碗、看着碗沿缓缓凑近那双形状姣好的唇……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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