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阿: 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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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道:“我睡那里!”

    赵吟原本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接二连三的颠簸后突然来到这个温暖的小木屋,疲乏如同潮水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头便睡。

    一夜无梦,她睁开眼,屋内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李春序被她起身的动作惊醒,也麻利地起床,她伸懒腰的动作吵醒了芦生,他懒懒散散地起身。

    门外有脚步声,“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男人的脸清晰地映在日光中。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清他的容颜。

    李春序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你真是我在西戎见过最英俊的男人!”

    男人不知可否,挑眉一笑。

    他有一头浓密的头发,此时都编成小辫束在脑后,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眼眶深邃,眉毛浓密。

    是个年轻人。

    芦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史那风。”

    噢,阿史那风!

    阿史那风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奶茶,手把羊肉……

    他严肃道:“昨晚要不是我去找走丢的羊,恐怕你们已经成为狼群的夜宵!”

    赵吟道:“羊呢?找到了吗?”

    阿史那风指着她手里的羊肉道:“你们正吃着呢。”

    “……”

    他又端上来一叠小饼,问道:“你们为什么大晚上出现在草原?”

    赵吟答:“我们想找一个人。”

    “什么人?”

    “阿史那风!”自远方而来的呼喊打断了赵吟欲出口的话语,阿史那风看过去,然后道:“是来催我转场了。”

    他匆匆喝了碗奶茶,对诸人道:“今天我得收拾好东西转场回家,不能再招待你们了。往太阳的方向一直走,你们会看到几家牧民,他们热情好客,或许能帮你们找到想找的人。”

    “谢谢你,阿史那风!”

    阿史那风朝后挥手,小跑着与呼喊他的男人汇合。

    芦生慨叹道:“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自报姓名……”

    李春序嚼着羊肉含糊道:“有缘自会再见!”

    赶路了一上午,才看到阿史那风口中的几户牧民,几间毡房挨在一起,旁边的小溪缓缓流动。

    两个妇人蹲在河边捶打衣物,边说边笑。

    芦生走上前,妇人们抬起头,果然如阿史那风所说,她们热情好客。衣服就这样丢在溪边,她们招呼着所有人进屋。

    热腾腾的奶茶端上桌,芦生承担了交流的重任。

    赵吟直觉头脑昏沉,昏昏欲睡,估计是昨日受了惊又吹了风。

    恍惚间,芦生的话语传入耳朵,惊醒所有倦怠。

    “阿吟,她知道和亲来的汉人女子在哪里!!”

    趟过小溪,走过陡坡,一望无际的平地中央隆起个土包,墓碑朝向太阳的方向。

    领路的妇人悲悯地望着他们,说了句话后转身回去,将剩下的时间都交给他们。

    芦生茫然无措地看向墓碑的方向,转身想去安慰赵吟。

    刚刚转过头,李春序突然疯了一样朝前跑去。

    她跪坐在墓碑之前,双手捂着脸,上半身慢慢贴在草地上,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

    踏上西戎的那一刻,愧疚与负疚感达到顶峰,她的心再也没有放下来过。

    和亲的幕后凶险本该是她的命运,可她侥幸逃脱。是有一丝庆幸,可随即涌上来的是深深的自责,像奔涌而来的洪水将她淹没,让她透不过气。

    赵荷还活着吗?

    赵荷还好吗?

    她比赵吟更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也比赵吟更害怕面对答案。

    如果最终是这样的结局,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去面对赵吟?

    芦生左看右看,最终“哎呀”一声,还是决定先去安慰李春序。

    他试图搀扶起她,但反倒被她拉着跪下,墓碑蒙上了一层尘土,他小心翼翼伸出袖子擦去。

    李春序还在小声抽噎,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对呀……”

    李春序抬起头,看向面前已经被擦拭干净的墓碑。

    最上面的字有些辨认不清,但最后一行写的是——享年六十九。

    她擦干眼泪。

    于此同时芦生惊慌道:“阿吟呢?”

    赵吟看向那个凸起的土包,没有勇气再靠近一步。她做了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转身回去。

    还未走远的妇人发现了她,急急忙忙拉住她,拍着她的背柔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

    赵吟抿着嘴唇,不哭泣不说话。

    妇人着了急,又反应过来她听不懂西戎话。

    她拍着额头苦思冥想,嘴边溢出一些奇怪的音节。

    赵吟木讷的眼神乍现光亮,她转头看向妇人,盯着她的嘴唇重复她那发音奇怪的音节。

    “一颗星,两颗星,

    三颗四颗眨眼睛。

    五颗六颗七八颗,

    一数数到天快明。”

    这是陈雪娘教过的童谣!

    在赵荷初到山月亭的那个晚上,陈雪娘就是哼着这首歌谣哄她们入睡。

    赵吟用已经沙哑的嗓音问她,“是谁教您的歌谣?”

    妇人听不懂,尴尬着摇摇头。

    赵吟拉住她的手,很小心地问道:“是赵荷吗?”

    妇人尴尬的脸庞有了笑容,她生硬地重复道:“赵荷。”接着又说了一长串话。

    “她说这首童谣是赵荷唱过的,她觉得很好听,就学会了。”芦生微笑着走过来,接着道,“那里确实躺着一位和亲的汉人女子,只不过是几十年前。”

    在这里,赵荷不是所谓和亲来的含章郡主。

    她叫赵荷!

    这一片草原没有人知道含章郡主,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赵荷!

    她喂着一群牛羊,办了间免费的学舍,是这一片草原所有孩子的阿塔。

    这里的孩子都知道其其格,她勇敢突破了一切枷锁,成为草原上第一位游牧女诗人。

    这里的孩子都知道赵吟,因为他们的阿塔说,赵吟,就是中原的其其格!

    洁白的毡房门前竖着一根木杆,上面挂着密密麻麻的彩色布条。

    没有人细数过究竟有多少条,可是赵荷知道。

    离开山月亭的每一天,她都会撕下一块布条。

    两千九百八十六条。

    一群孩子笑闹着掀开门帘闯进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这么多张嘴一起说话,她根本没有听清楚。

    掀开的门帘外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头上带着抹额,女孩身量纤细五官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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