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阿: 9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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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流潺潺,流向玉门关外。

    玉门关还在那里,巍峨,不近人情。

    赵吟站起来,与它相望,她听见了它的声音,它说——

    “不是无路,不是无路。

    赵吟,路已走完。”

    想到什么,她仰头对着天边喊道:“陶鹊枝,陶鹊枝,我做到了!”

    ——“做到了!”

    “做到了!”

    “做到了!”

    一呼三应。

    第94章

    空旷的草原里除了有三呼三应的回声, 还有另外一道声音。

    “果然是阿吟呐!”

    眼前一片模糊,一人一马自远处缓缓走来,赵吟定睛看了片刻, 终于微笑:“芦生!”

    听见她的呼喊,芦生小跑过来:“几天前我就感觉到了山心玉髓的气息, 特意留在此地, 没想到真的是你!又见面了, 阿吟姑娘!”

    顾不得寒暄太多,赵吟指着雪山说:“上面还困了一些人……”

    芦生甩一甩马鞭,笑着道:“交给我吧!”

    简陋的小木屋里一片温暖,手把羊肉带着血,旁边摆满了韭菜花酱。

    芦生热情道:“来的正是时候, 九月的韭菜花最嫩!”

    小小的木屋里坐满了人, 连转动身体都不容易。

    火炉上的茶壶冒着热气, 带着奶香和茶香。芦生掀开壶盖,洒了一撮盐进去, 他好笑地看着宛如雕像般的众人,“你们快吃呀!”

    韩九银起身撕下一块羊肉,殷切地递给他, 赵吟和李春序一齐道:“他吃素!”

    韩九银愣了一下, 拐了个弯,将羊肉拐到了赵吟面前。

    九月的草原有了凉意, 芦生点燃一大堆火,招呼所有人围坐在篝火边。忙完后他坐在赵吟身边, 询问她为何远来此地。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赵吟抱着膝盖反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芦生答:“这是我朋友家,他有事去了南边, 托我照顾一下牛羊。”

    “我可能要打扰你一段时间。”

    “没问题!”

    “让一让让一让……”

    韩九银兜着衣摆,硬生生挤了过来。

    芦生往旁边挪了下,给他留出位置。

    韩九银清清嗓子,面对着赵吟诚恳道:“阿吟姑娘救命之恩,我等无以回报,只是货物未售出,囊中羞涩……”

    他一边说,一边在衣摆里摸索,最终拿出个东西笑着道:“只能用这个表示感谢。”

    李春序惊呼:“天哪,是这个!”

    赵吟看着它,突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韩九银继续道:“巴郎,你知道巴郎吗?那天我们在他的当铺里买了一些首饰,看来看去,唯有这根簪子最精巧!”

    他将簪子递到赵吟手上,“送给姑娘了。”

    赵吟含笑接过,小心地在手中摩挲,然后极其熟稔地绾好头发,回答道:“谢谢你,物归原主了。”

    韩九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继续在衣摆里摸索,摸出一个画轴,“我想这个你也会喜欢。”

    火光与星光照耀下,赵吟展开画轴,泛黄的画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雪山草原,右下角落款处——

    赵宣棠。

    她总以为与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可是现在,她与这幅画不期而遇。让人惊讶,让人热泪盈眶。

    这个夜晚,赵吟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躺在床上隔窗听风声和谈笑声。

    半夜下了一场雨,淅淅又沥沥,像天然的催眠曲。

    可这一刻她的心情并非是放松,而是大战之前的忐忑与微微恐惧。她伸手抚摸着画轴,想对着窗外的天空许愿,但又害怕事与愿违。

    雨后的草原洁净若新,如刚刚在世界上诞生,赵吟第一个起床,她点燃火炉,学着芦生的样子煮奶茶。

    壶盖被顶起,水噗噗落到炉子上,“嘁”一声。

    茶壶被挪到地上,芦生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说:“阿吟,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赵吟这才发觉水开了,她斟酌良久,终于问道:“很多年前和亲来的含章郡主,现在怎么样了?”

    芦生思忖片刻,回答她:“我确实听闻过和亲一事,但是这位含章郡主,我一无所知。”

    赵吟垂下眼睫,提起茶壶向碗里倾倒。

    “不过,你问她做什么?”

    赵吟放下茶壶,再次抬起眼:“我一路颠簸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她。”

    与韩九银他们的告别是在三日后,他们重新购置了马和骡子,食物和水都充足,临去前,石三存挥着手,大声道:“阿吟姑娘,我改名字了,以后我叫石四存!”

    周围人大笑。

    他们一走,木屋与草原瞬间变得空旷,赵吟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暮色发呆。

    身边很快又躺了一人,李春序。

    她说:“阿吟,你在害怕?”

    赵吟很坦然:“是,我很害怕。”

    越是靠近,越是胆怯。

    就像离家很久的人乍回家乡,会踟蹰而犹豫不敢靠近,赵吟也是如此。

    她过得好吗?她还活着吗?

    这些问题像是水里的水草,光是想到就令人窒息,更遑论去思考。

    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究竟会换来怎样的结局?答案就在下一页,她却恐惧翻开。

    暮色离去,夜色来临。

    赵吟豁然起身,仰面看着浩瀚的星河,深呼吸后方道,“继续走吧!”

    霍勒河是西戎人心中的母亲河,他们叫它“霍勒额客”,月亮母亲。

    没有霍勒河,就没有西戎国。

    河水浇灌了草场,喂肥了牛羊马匹,河里的鱼养活了牧民,河边的柳树提供柴火带来了光明。

    草原上有一首民谣,就叫《霍勒河谣》:

    霍勒河弯弯,母亲的臂弯。

    霍勒河长长,祖先的血脉。

    霍勒河流啊流,流到天边外。

    西戎人喝的第一口水,是霍勒河水;西戎人第一次骑马,是在霍勒河边;西戎人离去,要用霍勒河水擦拭身体。

    赵吟蹲在河边,将手伸进水里。

    一个小男孩牵着马停在河边,他穿着枣红色长靴,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灰印,双眼亮得像宝石。

    他说了一句话,可赵吟一个字都听不懂。

    芦生道:“他说这里的水不能喝,要喝得去上游。”

    赵吟甩了甩手,对他道:“我不喝,只是洗洗手。你住在这附近吗?”

    他像是听懂了,回了一句话。

    “他说不在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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