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 7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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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沈漪的方向顾涌。

    倒不像是她故意带沈漪来此的样子。

    沈漪藏身于人群,却在抬眸的瞬间,就与台上持剑的谢知玉四目相对。

    那一瞬,风声拂过耳畔,奏响清扬琴音,将躁动的指指点点都隔绝在外。

    眼前只有繁花满天的幕布,连结在沈漪和谢知玉二人之间,桃粉柳绿,与世无双。

    晴光透过云层,洒落人间,窥探着凡间情欲。一身素雪白衣的谢知玉望入沈漪眼眸,站在台上,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我既有奸污兄嫂之罪,霍乱大晟威名,当自刎谢罪,以正礼法。”

    沈漪屏住呼吸,将他所言字字刻入心上。

    奸污兄嫂……

    那样刺耳的真相,从他嘴里说出来,沈漪脑中嗡嗡作响,头晕目眩的,只能将两只手牢牢相握,置于身前反复拉扯,几乎要把双受十指扯落才能勉强支撑意志。

    沈漪没想到,他竟当真承认了过往的荒唐事。

    这几日那些流言蜚语越演愈烈,军心难免动摇,眼看着入长安只有一城之遥,谢知玉必定得回应一二。

    可眼下情形,沈漪却高兴不起来,反而忧心忡忡。

    眼看着谢知玉长剑越发靠近,沈漪瞬间捏住了身旁冬梅的手臂,呼吸急促却喊不出声,她担心谢知玉真的自刎于前谢罪……

    “我大晟亡矣!”一个惊天哭嚎在人群中蹦出,震碎了一地惊讶。

    说话之人穿着布衣褴衫,发丝冗乱成鸡窝,挡住了半张灰溜溜的脸,只露出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

    他捏着一只破碗,连声拍着大腿道:“将军三思!此计歹毒!”

    “谢将军一生忠良,满门忠烈,又岂会品行有失!分明是暴君作祟,要我忠骨自折羽翼!”

    他声音沙哑,仿佛在干涸生尘的古井里有一个老头在呐喊。

    原本看戏闲谈的人,听闻如此歇斯底里的呼喊,一瞬间都静默垂头。

    沉默片刻后,忽而自人群中又响起一句:“将军三思!”

    “将军三思。”两三个人齐声喊。

    “将军三思!”数十个人震耳欲聋地挥臂抗疫。

    不多时,燕王的军旗在台下挥舞,百姓们举起旗帜呐喊倒要清除暴君,抵挡匈奴,要谢知玉三思。

    群山震震,绵延千里,听得人心头震动,眼眶也生了红。

    “谢某承蒙诸位恩德,原以身报国,甘为驱使!”

    说罢,谢知玉手握住头上发冠,长剑横起而过,丝滑的一声,他发顶长发悉数断开,发冠束住的髻子成团落在掌心,乌丝碎发自手中飞落台下。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怎敢毁伤?且他双亲俱损,如今这般,岂不是要死者都不得安宁?

    沈漪遥遥望着,浑身止不住颤抖。

    这并未给百姓的,而是在人前,给她的,割发代首认错之礼。

    把命抵给她之意。

    月色在帘幔里蔓延。

    谢知玉握住沈漪的手,二人掌心是他今日割下的发冠。此刻夜深休息之际,他依旧戴着软翅幞头,显得一张俊颜正经无比。

    “结发共枕席,与卿不分离。”谢知玉顾不上沈漪作何表态,也像是害怕听到沈漪的拒绝,就猛虎般袭来夺吻。

    今日让沈漪来到台下是计,让人引导舆论是计,割发代首也是计,可其中最真的,便是他的歉意。

    只是他大错已成,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沈漪还给他几分薄面,不过是他在燕王底下卖命,有几分价值罢了。

    谢知玉不想窥见其中惨不忍睹的真相,蒙蔽了双眼,尽情沉浸在女子越发柔顺的安抚里。

    一夜百花羞见,直到夜深人静。

    此处是临时别院,位置隐蔽,并未安排太多防守力量,几声短促的脚步声便直冲谢知玉和沈漪耳中袭来。

    几声抓刺客的响动才起,沈漪还如梦初醒,探了半个身子起来,已被谢知玉按住了肩膀,将她半开的衣领拢了拢:“我去即可。”

    他说罢,一个翻身下榻,套入双靴,右手手自床侧提起长剑,目不斜视,仅凭记忆便按下了房中机关。

    只是他原本快步离去的动作,忽而又顿了一下,在沈漪床榻动作之时,飞快地将视线凝在她身上,像是诀别前的最后一眼。

    顷刻间,沈漪所在的床榻连带着墙壁旋转,彻底换了一个方向,进入一间宽敞明亮的隔间。

    方才二人的床榻处,便只余空荡荡的一面白墙。

    来到静谧隔间的沈漪赤足下榻,敲击着墙面,却完全听不到一丝外边的打斗声,也不知道是怎样精妙的机关,竟然能拖动如此沉重的石壁。

    沈漪把头靠在墙壁,指尖轻触雪白的壁画,阖眼祈祷。

    闭上眼眸时,满脑子都是谢知玉最后离去的眼神,这些日子他时常那样流连地偷瞄沈漪。

    他以为自己没有发现,可沈漪被那样一道粘腻的目光跟随着,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从未当着他的面说过自己的心意,却在他每一次诀别的眼神中,生出无法割舍的留恋。

    谢知玉提剑外出迎战,此夜月色极佳,将房梁上如同长了翅膀灵活跳动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他唇角轻咧,蔑笑地盯着那上梁小贼,一把夺过身边守卫的弓箭。

    弓弦声响,绷如满月,长箭搭弦,箭头银光闪闪,蓄势待发。

    从小到大,他学文练武,样样精通,若是他枪法精湛,那箭术更在枪法之上。

    过往他不曾想过走武举之路,只是天生的斗志让他从无懈怠地勤加练习,精益求精。

    像是看到了谢知玉拉弓之样,梁上的飞贼脚步一急,翻身下了院中,未等谢知玉发声,数十士兵已经执枪上前挑逗擒拿。

    飞贼脚步虚浮,一边要抵挡往要害袭来的枪头,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叫人听不清。他渐渐挡不住攻势,脸上纱巾也被挑飞,下意识喊道:

    “逐英!”

    陈衔白走投无路的呐喊,拨开了他这一路的云雾。

    已经有数年不曾听到陈衔白如此正儿八经的呼喊,谢知玉心下五味杂陈,挥手喊停了满院的弓箭手和步兵,陈衔白已然被数不清的长枪指着鼻尖,险些就被捅成了刺猬。

    谢知玉大步上前,拨开人群扶住了他。

    只见陈衔白一身夜行衣,脸上纱巾已经在打斗中被扯碎丢在脚边。

    他摸清此处别院过来前,不敢相信眼前的将军就是谢知玉,可听闻西边诸城的讯息,都说燕王军中的前锋正是昔日的叛臣谢知玉,叫他一时拿不准主意。

    今日他混在人群中,望着谢知玉和沈漪彼此对望的神情,感慨万千。

    他知道此时谢知玉站出来替沈漪挡住了多大的风浪,眼看着沈漪已经屈从于他,陈衔白也不知是该替谢知玉高兴,还是该替自己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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