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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芍药媚君心(重生)》 80-90(第14/16页)
甚至连脖颈处那细细的血管都停止了往日的跃动。
看着宁梓韵那双缓缓闭上的狐狸眼, 看着她那一头在血泊中散开的银丝, 禾凛大脑深处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耳鸣, 轰然断裂。
眼前的画面,与前世最惨烈、最不愿提及的一幕, 毫无缝隙地重合在了一起。
当他得知大周皇后决绝地从城楼上一跃而下的消息时,他动用了所有隐藏了七年的暗线,不惜背负弑君造反的罪名, 血洗了城楼底下的守卫。将宁梓韵那具已经僵硬、残破不堪的尸身,从冰冷的泥泞里偷偷抱了出来。
他永远也忘不了前世将她抱在怀里时的感觉。
那时候的宁梓韵,身上已经被大火烧得破烂不堪,脸上面纱褪去,露出一张毫无生气、冰冷如石雕的面孔。他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疯了一样地用自己的胸膛去捂她,用自己的掌心去搓她冰凉的双手,试图用自己卑微的体温去融化她身上的死气。
他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宁宁,三哥带你回大秦,咱们看花,去放灯……你睁开眼看看我,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活过来……”
可是前世的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看过他一次。她就那样冰冷地、决绝地躺在他的臂弯里,任凭他的眼泪砸在她毫无知觉的脸颊上,最后化作了一具没有名字的枯骨。那一世的无能为力,那一世的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毁灭,是他永生永世无法逃脱的梦魇。
每一个午夜梦回,他都能闻到前世她身上的死气,都能感受到怀里那具尸骨一寸寸冷下去的绝望。他以为重活这一世,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站了起来,他拿回了江山,他把她接回了大秦。他以为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可是,他还是迟了一步。那个乌木匣子打开的瞬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那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冰冷与绝望,再次真真实实地传回了他的掌心。
他怀里的宁宁,此时此刻,体温正和前世那具冰冷的尸体一模一样,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只有那大片大片的血迹,在不断地提醒着他——他又一次,没能护住她。他重活了一世,拿到了至高无上的皇权,破开了双腿的封印,可到头来,他依然只能紧紧抱着她,看着她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冷下去。
“不要……不要死……不许走……不准再丢下我一个人。”
禾凛喃喃自语,眼眶在一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眼底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拉着整个天下一起沉沦的毁灭欲。
若是没了怀里的这个人,他辛辛苦苦夺回来的大秦江山算什么?这满城的繁华茉莉又算什么?不过是一场滑稽可笑的葬礼!
“太医!传太医——!!!”
禾凛仰天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怒吼。那声音里夹杂着他精纯无匹的宗师真气,化作了一股恐怖的音浪,在麟德殿内轰然炸开。震得高耸的殿梁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这整座巍峨的宫殿就会轰然坍塌。
“砰!砰!砰!”
大殿两侧,几十尊原本平稳燃烧着的博山炉,在这声怒吼下承受不住内劲的冲击,纷纷爆裂开来。碎瓷与炭火四处飞溅,夹杂着未燃尽的万灵香灰,在空中扬起一片刺眼的烟雾。那些由极品白瓷和青铜铸造的瑞兽香炉,在宗师真气的摧残下,脆弱得如同深秋的枯叶,瞬间化作了齑粉。
席位上的案几被生生震塌了数十张,杯盏碎裂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惊得大秦的文武百官齐齐跪倒在地,人人脸上皆是魂飞魄散的惊恐。那些御酒洒了一地,佳肴翻落在汉白玉地砖上,可没有一个人敢去收拾,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整个麟德殿,在这一声怒吼之后,变得比所有人能想象的最深的寂静还要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把自己压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地砖里,消失在那股不属于人间的杀气之外。
大秦的朝臣们伏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身体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没有人见过这位新皇流露出如此可怕的姿态,那不是属于人间帝王的气度,那是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鬼王,是要将天地都翻覆过来的疯狂。
站在高台台阶下的康腾脸色骤变,他顾不得许多,猛地一挥手,麟德殿四周隐秘的玄甲卫瞬间倾巢而出,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在殿内铿锵作响,将整座大殿围得如铁桶一般。康腾冷厉的目光直逼大周和月支的使团,寒声道:“没有皇上的旨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而在不远处的女席上,月支的哈丽玛公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她原本以为今日是一场完美的“血祭”,可她万万没想到,宁梓韵吐血倒地之后,禾凛爆发出的真气和杀意会如此恐怖。
在那种排山倒海的威压下,哈丽玛腰间原本用丝帛层层缠绕的秘传银铃,竟然在真气的余波中“啪”地一声生生碎裂,里面的蛊虫连鸣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真气震成了一滩暗绿色的血水。哈丽玛软倒在坐席上,幽绿色的眼眸里再没有了先前的张狂与恶毒,只剩下对弱肉强食最原始的恐惧。
此时的禾凛,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他死死地搂抱着宁梓韵,整个人周身散发出的一股实质般的黑色杀气,将方圆十步之内的空气都生生撕裂。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眸,隔着满殿的废墟与碎瓷,死死地盯向了一侧的客位。那目光里的冷酷与恨意,如同一柄淬了见血封喉毒药的利刃,狠狠地扎向了那个穿着玄青色儒衫的男人。
“亘、安。”
禾凛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字。每吐出一个音节,他体内的内劲便往外暴涨一分,震得他脚下的汉白玉地砖裂开了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如蛛网般迅速蔓延,一直延伸到大周使团的脚下才堪堪停住。
“你怎么敢。”
那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带着无尽的血腥与死志。亘安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再次在他们触手可及的春天里,将他的太阳生生熄灭。
而此时,坐在太师椅上的亘安,也早已没了方才那副霁月清风、温和友善的笑意。
他看着紧贴在禾凛怀里、脸色死白且嘴角不断溢出鲜血的宁梓韵,看着她那一身被心头血浸透的月牙白翟衣,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那一只原本捏着碧玉茶盏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只名贵的瓷盏竟然被他在无意识中生生捏成了齑粉,碎屑刺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他却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梓韵……”
亘安的嘴唇颤了颤,吐出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这辈子从未流露过的、近乎绝望的惶恐。在这一刻,他作为一国之君的从容不迫、他跨越边境而来的成竹在胸,统统化作了最荒诞的笑话。
亘安怔在那里,手心里捏着碎瓷,血流了一掌,他没有察觉。他在前世有一千次机会可以对她好一点,可以让她不那么冷,不那么孤,可以让她不至于在正月十三的那个深夜,选择从城楼上跳下去。他一次都没抓住。这一世,他有一千次机会可以回头,可以放手,可以让她在大秦的春天里安安稳稳地活着。
他也一次都没抓住。他站在满地的碎瓷里,头一次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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