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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芍药媚君心(重生)》 70-80(第10/14页)
即便是这副模样,他骑在马背上的脊背依旧挺拔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宁梓韵的视线里, 他在前方引路, 宽大的袍袖随风猎猎作响,仿佛能为她挡下这世间所有的寒流。
然而,宁梓韵的心里却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她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方才在长乐宫见到的那一幕。何太后那双惊恐到几乎失焦的眼睛,以及地面上那一角残留的、带有月支王室曼陀罗暗纹的紫色碎纸, 都在无声地提醒她,这场所谓的“疯病”绝对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禾凛说他会处理, 宁梓韵相信他有那个雷霆手段。可她更明白, 禾凛如今的“处理”方式, 往往是建立在绝对的掌控与彻底的隔绝之上的。他心疼她, 不想让她在大年初一就沾染上那些污浊的过往,所以他会用最极端的墙, 把那摊污泥连同真相一并封死。
但宁梓韵不再是前世那个在大周皇宫里苦等救赎的女子了。有些真相,如果不是自己亲手握住,永远都只是别人施舍的太平。
马车行至长乐宫外围那道宫道的交汇处时, 路面湿滑,车身猛地晃动了一下。宁梓韵趁着这个空档,掀开车帘,向前探了半寸,惊呼一声:“三哥……”
前方的禾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勒马回首,原本平和的眉眼在一瞬间凝结成了紧张的焦虑。
就在禾凛视线扫过来的一刹那,宁梓韵飞快地转过头,朝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思洛使了一个隐晦至极的眼色。她的目光先是朝长乐宫内殿的方向点了一点,随即右手指尖在袖口处轻拂,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取证”手势。
思洛是聪明人,她明白有些事禾凛不想让宁梓韵碰,是因为“不舍得”;而宁梓韵非要碰,是因为“必须要守护”。思洛极其自然地停下马步,俯身整理靴扣,口中低声嘟囔:“靴子里进雪了,请皇上、郡主恕罪,奴婢稍后便追上来。”
禾凛此时的一颗心全系在宁梓韵身上,见她只是虚惊一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骑马靠近马车,长臂伸出,隔着垂帘在那只纤细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怕,这路不平,我让车夫赶慢些。”
宁梓韵揭开帷帽的黑纱,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对着他浅笑了一下:“三哥,我没事。方才只是觉得那墙根的梅花开得好,走神了。你不是说带我去南郊吗?咱们这便走吧。”
禾凛盯着她看了半晌,确认她眼底没有因为何太后那些恶毒的咒骂而生出半点惊惧或疏离,那一身僵硬的肌肉才缓缓松弛了下来。他策马先行,在风雪中为那辆青篷小车劈开了一条洁净的路。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南郊最富盛名的“听松阁”门前。
这里地处半山,视线极佳,正好能俯瞰到底下那连绵数里的灯火集市。此时正值正月初一,台下的空地上早已搭建好了高耸的彩台,无数百姓围在一起,欢呼声与锣鼓声穿透了厚厚的积雪,直冲云霄。
禾凛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马车旁,伸出一只手。宁梓韵搭着他的掌心跳下马车。他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将宁梓韵与喧闹的人群隔绝开来,带着她步履稳健地走上二楼。
听松阁二楼那间正对着戏台的雅座屏风半掩,桌上已经摆好了宁梓韵最爱的茉莉茶与几碟民间特有的红枣糕。
“今日这出戏,是锦城最红的班子专门排的。”禾凛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推到宁梓韵面前,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波澜不惊的清冷,“我听礼部的人说,大秦的百姓很喜欢看这些。”
宁梓韵揭开帷帽,那一头惊心动魄的银色短发在雅间昏暗的烛火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她坐定后,视线顺着敞开的窗棂,落在了下方的戏台上。
锣鼓点子骤然急促,清亮的胡琴声穿透了雅间的竹帘。
戏台中央,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衫、眉眼间画得英气勃勃却带着三分忧郁的小生缓缓出场。他手中执着一柄残破的折扇,步履间刻意模仿着一种落寞却不失尊贵的皇家仪态。
宁梓韵刚喝了一口茶,整个人便愣住了。这小生的扮相,分明是当年在大周波弦宫落难时的禾凛。而戏台的另一侧,又出现了一个身着火红翟衣、戴着白玉面具的女角,手中拿着一枝盛放的红芍药,象征着那个在大雪中为他祈福、为他断发的昭阳郡主。
戏台上唱腔陡然变得激昂且凄切:
“离故土,涉关山,质子孤身入虎穴。寒露重,秋霜烈,波弦宫内残灯灭。恨那奸佞坏我骨,悲那红颜隔世绝。十年饮冰血难冷,一朝归秦震天梯……”
台下的百姓爆发出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甚至激动地红了眼眶。在他们的故事里,禾凛是一个卧薪尝胆的圣君;而昭阳郡主则是天降神女,用一身福泽护住了大秦的根基。
宁梓韵听着那高亢的唱腔,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民间把所有的痛苦都美化了。他们唱的是英雄,可谁知道在那每一个唱词背后,禾凛是怎样在深夜里因为膝盖的剧痛而生生咬碎了牙根?
“三哥……”宁梓韵侧过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这种微妙的气氛,却发现禾凛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戏台上。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凤眸深处的阴翳比外头的寒夜还要浓重。
“宁宁,你看,在他们眼里,我的一生就是一出精彩绝伦的戏。”禾凛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们唱我隐忍,唱我克制,甚至唱我在大周受尽欺凌是为了大秦的社稷。可谁问过我,在那七年里的每一个深夜,我是不是宁愿把这天下都烧成灰,也想抱一抱当年那个对着我笑的你?”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他伸手,捏住了宁梓韵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强迫她对上他那一双翻涌着幽暗与疯狂的眼。
“刚才在长乐宫,何太后骂我是克亲的孽障。你听到那句话时,在想什么?”禾凛的话音沉郁,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由于过分保护而产生的压迫感,“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满手的血腥,早就把那一身龙袍给染脏了?所以我带你看这些干净的社戏、看这些繁华的灯火,你依然觉得我是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是想利用你祝家的血脉去填补我命格里的窟窿,对吗?”
宁梓韵的心脏剧烈抽动了一下。
“三哥,你看着我。”宁梓韵没有挣脱他的手,而是迎着他的目光,狐狸眼里盈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清明。
“戏台上唱的是假的,何太后骂的也是假的。我眼里的禾凛,是那个在尚书府偏院里教我识字的少年,是那个为了让我重新看见春天而宁愿震碎自己膝盖、忍受多年金针之苦的男人。”
宁梓韵的话字字如铁,砸在禾凛那颗几乎要风化的心上。
“三哥,这世间谁都有资格嫌你脏,唯独我没有。因为你这一身的血和伤痕,有一大半,是为了护我才留下的。如果你是地狱里的鬼,那我便是那鬼身后的影子。你想带我看干净的东西,是怕我嫌弃你,可你不知道,只要能与你并肩,哪怕是陪你坐在那修罗场里,对我而言,也是这天下最干净的地方。”
禾凛捏着她下颌的手颤了颤,那种原本由于不安而生的攻击性,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化作了一抹近乎脆弱的颤抖。他从来不需要百姓的崇拜,也不需要史书的夸赞。他拼了命地想把最好看的春色捧到宁梓韵面前,不过是想从她口中讨要到一个“你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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