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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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一走好几天,李想联系不上她。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李想被“流浪汉”三个字刺痛,他没理会这只花孔雀,继续眺望一眼看不见头的公路。

    花孔雀犹豫了下:“你饿不饿?”

    李想看了他一眼。

    花孔雀拈起他的衣袖,明明嫌脏,又觉得表现出来不太好,忍得呲牙咧嘴,把他拉到了附近的小卖铺。

    “你想吃什么?”花孔雀说,“随便拿,我请客!”

    李想确实很饿。

    因为零钱被抢走,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一直靠弄堂里的公共自来水充饥。

    李想不客气地拿了三个大面包,一瓶水,一共花了五块五。

    花孔雀拿出一张红色的钞票,老板还没来得及找零,李想就开始狼吞虎咽。

    两个人都看着他。

    李想吃的速度慢了下来,欲盖弥彰地把面包递出去:“这个肉松很好吃。”

    花孔雀根本不会掩饰自己的表情,显然十分嫌弃对这种劣质的肉松面包:“那你多吃点。”

    他推开李想的手,让老板把一百的找零都给李想,然后走到门口继续瞪着手机。

    李想吃完饭,心情好了些。他走到门口说:“我知道你要去哪儿。”

    花孔雀吃惊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李想说:“我会算命。”

    花孔雀哦了声:“我要去哪儿啊?”

    李想说:“牛家村。”

    “你真知道!”花孔雀十分高兴,“我跟牛大坚吵架,他把我丢在国道上就走了!哦……牛大坚是,是……”

    他面色沉重地说:“是我已经死去的父亲。”

    李想静静地看着他演:“需要我带你去牛家村吗?”

    “要!”花孔雀小鸡啄米地点头,“谢谢你。”

    李想伸出手:“一百。”

    花孔雀呆了下:“我刚给了你那么多钱。”

    “算命损阳寿,那点钱不够。”李想说,“还要一百。”

    花孔雀犹豫了下,还是从兜里抽出了一张红钞。

    从镇口到牛家村有三公里路,李想一路走一路算,又从花孔雀手里骗了三百块。

    不管过程如何,花孔雀手脚齐全地来到了奶奶家。

    李想自觉是在做好事。

    他只是要给秦淑珍那个城里来的、人傻钱多的孙子上人生第一课——

    财不外露。

    不然以对方的傻不愣登,三天就能被这里的小学生吃干抹净。

    李想人生第一次揣着四百块巨款,去小旅馆开了个二十块钱的房间,洗了个澡,好好地睡了一觉。

    周一,花孔雀来到学校进行新生报道,穿着整洁的李想和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地走进校门。

    仿佛根本没见过旁边这个目瞪口呆,指着他语无伦次的人。

    ……

    柏想这辈子只嫉恨过两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

    一个是秦奶奶家那个一千公里外、大城市来的小孙子。

    如今秦奶奶的小孙子躺在他身侧,呼吸绵长,体温灼人,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

    柏想撑起身体,凭感觉判断着郁森脸的位置,微微俯身。

    呼吸交织、缠绕,渐渐融为一体。

    很快,彼此的呼吸都因为过于靠近的狭小空间变得灼热。

    郁森脸上的细小绒毛撩在了柏想唇上,带有一阵阵似有若无的瘙痒。

    只要再往下压一点……

    就能把那个吻还回去。

    柏想有一年没见过郁森本人了。

    虽然他偶尔会去“收藏室”看一眼郁森的作品,或是上网的时候刷到郁森的视频,可镜头与妆容修饰过的脸总归和现实不太一样。

    瞎眼一个多月,他竟然无法想象出郁森的整张脸,记忆和视线一样模糊,只能描摹个大概。

    郁森皮肤比初见的时候“黑”了很多,介于小麦色和白皙之间,与现下流行的审美区别了开来。

    他不白弱,和精致柔美也搭不上边,更近似于千禧年间的冷峻、痞帅。

    用现在的分类来说,应该属于轮廓分明、五官端正的浓颜系。

    郁森还有个梨涡,嘴角向左挑起的时候才能看见。

    抛开他们这么多年相看两厌的关系,只考虑和这样一张脸接吻,无论如何都应该和恶心搭不上边。

    柏想却猛得转过身,捂着胸口压制胸腔里剧烈的翻涌。

    脑海里是老头肥猪一样的舌头舔着李明生屁|股的画面。

    柏想把帐篷拉开了一小条缝,抻着脖子呼吸新鲜空气,任由冰凉的雨水溅在脸上。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干什么呢?”

    柏想僵了下。

    郁森扯了下他的衣摆,声音有些迷糊:“做噩梦了吗?”

    柏想轻轻嗯了声。

    “那怎么办……”郁森翻了个身,捞过柏想的肩把他按回了枕头上,随后手掌下移,搭在了他肚子上,轻轻拍着,“睡吧,又不是一个人。”

    “我没碰你啊,隔着睡袋呢……”

    郁森困倦到了极点,声音越来越低。

    等柏想回神,他又睡着了。

    肚子上的那只手还在轻轻拍着,只是幅度越来越缓。

    雨天躺在帐篷里对于柏想来说是种绝对新奇的体验,也应该是绝对睡不着的体验。

    不过后半夜,柏想把手伸进郁森的睡袋,放在他的肚子上,闭眼感受他起伏得很有节奏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地睡了过去。

    “轰隆——!!”

    这一觉睡得比柏想想象的好一点。

    他睁开眼睛,头顶是噼里啪啦的暴雨和雷鸣,左边耳朵滚烫。

    像有一壶烧开的热水,一整夜地在耳朵边上噗噗地冒热气。

    身上也很沉,柏想偏头摸了一下,才发现郁森睡得乱七八糟,脸就贴着他的肩膀,枕头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柏想躺了一会儿,唤了声:“郁森。”

    郁森哼了哼。

    柏想凑近,朝他鼻尖吹了一口气:“三木?”

    “嗯?”

    郁森皱着眉睁眼,对上了柏想近在咫尺的脸。

    他震惊地往后一让,随后就发现自己不仅箍柏想的腰,一条腿还压在柏想身上,位置非常敏|感。

    万幸,隔着一层睡袋。

    万幸中的不幸,他自己的睡袋大敞。

    可能是因为帐篷里有两个人,一晚上都没觉得冷。

    柏想问:“抱得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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