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夫为患: 第31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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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仪尖细的唱喏声划破沉寂:“迎灵——毕——起灵——”

    南岁菀看着八位杠夫走到柩前,稳稳托住前端,将那沉重的木料抬上肩头,看起来比想象中更沉,是一个男人一生的重量。

    温少虞没有看她,只沉声对身侧的偏将道:“接引魂幡来。”一根竹竿递到他手中,幡上白绸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持幡走在了队伍最前头。

    南岁菀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留下的脚印,哀乐呜咽而起,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哭号。

    两侧侍卫不断向空中扬撒着雪白的纸钱,设下路祭,那纸钱纷扬落下,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迟来的大雪。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她却觉得走了一生那么长,终于到了祖茔。

    南岁菀看着那新挖开的墓穴,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一路无事,是他昨夜的安排滴水不漏。

    这口气一松,蓄了许久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一滴两滴,就像江南淅淅沥沥、永无休止的黄梅时节,怎么也擦不干净,她索性也不擦了。

    父亲下葬,她成了真正的孤女,失怙之痛,在此刻才如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心口。

    侍卫们将灵柩缓缓放入土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温少虞走到她身边,将一捧新土递到她手中。

    他的手,包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那掌心隔着素服,传来沉稳的暖意,让她不至于当场软倒。

    她颤抖着,将那捧带着凉意的泥土,撒了下去,盖住了那方红绸,也盖住了“南赫”这个名字。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他们撒土掩埋,又一同将墓碑梳理干净,献上最后的贡品,再行祭拜大礼,葬毕时天光依旧惨淡。

    温少虞扶着她的手臂,声音里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我们该回去了。”

    她抬起泪眼,望向他。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眼。那眼中没有客套的悲悯,而是她看不懂的,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惜。

    仿佛她此刻承受的所有孤寂与伤痛,他也感同身受。

    风雪似乎又大了些,纷纷扬扬的雪沫子积在肩头,落在发上,很快便化作冰冷的水意,浸透了衣料。

    南岁菀只觉周身都冷透了,寂寂更无人声,唯有风声呜咽。

    她抬起眼望向远处,京郊的深山轮廓模糊,林木参差不齐,在铅灰的天色中了无生气。灵堂里还能望见的村落,此刻只余几缕将散未散的孤烟,很快便被冷风吹得不见踪影。

    温少虞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就像没有星子的夜。

    南岁菀忽然就想起一句诗来,是先朝一位骚人所作,野戍荒烟断,深山古木平。

    她想,这荒村、这白雪、这枯树,还有这条艰难泥泞的老路,年复一年,究竟看过了多少踽踽独行的孤客,又见证了多少穷途末路的凄惶。

    这世间又有多少说不尽的“哀感顽艳”,自己的这点恨、这点痛,放在这天地间,也不过是天上人间再寻常不过的悲欢离合。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可再无穷,也总有尽头。

    她一路默默地走着,胸口那股被冰刃剜开的剧痛,似乎被这苍茫的天地稀释了些许。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未褪的哽咽,断断续续地对自己,也对身边的他说:“我没事的。”

    泪水却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胡乱地用袖口抹了一把。“让我…让我再哭会儿就好了,”她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得厉害,“父亲…父亲也是想我们都好好的。”

    温少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看不得她这般强撑着镇静,明明脆弱得像被大雪压折的残梅,却还要想着不给旁人添麻烦。

    他想将她揽入怀中,想告诉她,在他面前她永远不必如此坚强。可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父丧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将这份汹涌的心疼按捺下去,用最平稳的语气,说些最实在的话。“嗯,”他沉声应着,“回去后,娘子先歇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指尖上:“灵堂这边有我守着,你睡到自然醒便好。”

    南岁菀脚步一滞,怔怔地看着他。温少虞的侧脸线条利落而清隽,风雪勾勒着他挺拔的肩背,予人一种山岳般的安稳感。

    他没有再提沉重的丧仪,而是将目光放得更远,语气也变得轻缓了些:“待守灵过后,我们便启程回京。”

    “然后…”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暖意,“…准备我们的婚礼。”

    婚礼,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开了南岁菀心中郁结的霜雪。

    是啊,她不是孤身一人了。父亲走了,可她还有他。

    她看着温少虞,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深藏的痛惜,忽然觉得,父亲或许早就料到了今日。

    所以,才会在最后的时光里,为她定下这样一门亲事,为她寻到这样一个,可以替他继续护着她的人。

    南岁菀终于止住了泪,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虽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几分郑重:“好。”

    那一声“好”字,像一粒投入寒潭的石子,虽轻,却荡开了层层涟漪,温少虞的心随着那涟漪,一点点软了下去。

    他看着她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眸,此刻像雨后初晴的天,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倒影。

    南岁菀的应允,给了他莫大的慰藉,也给了他将这份守护进行到底的决心,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率先迈开步子,引着她往灵堂的方向走。

    ·

    从石碣村回京的路,比来时更难走了。明明都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可这天却像是要把一整个冬天的雪都下尽。

    风雪裹挟着乌云,间或还夹杂着几颗冻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也砸在人的心上。不过一日,来时还松软的积雪,此刻已冻得硬邦邦的,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棱。

    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踩上去,脚底板生疼,像踩在乡野人家钉窗户用的那种镊头钉上。

    南岁菀缩在马车里,只觉得车厢内外都是一样的寒冷,她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目之所及,除了白,还是白。

    天地间一片茫茫,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山。这毛骨悚然的单调,像一个原始而洪荒的世界,寂静得几乎未曾被任何人声冲破过。

    车队里的人都累了,沉默着,只有车轮碾过冰雪的声音,和风的呜咽声,南岁菀放下车帘,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送走了父亲,她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啪”地一声断了。

    回程的第一天,她就觉得鼻子堵得厉害,嗓子也又干又疼,她没声张,只悄悄找出随身带的药丸,和着冷水吞了。

    可这病却像是存心跟她作对,迎着两日的风雪,车马颠簸得厉害,本就走不了多少路,南岁菀素来有些晕车,这几日食不下咽,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到了第三天夜里,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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