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夫为患: 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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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的席面,与后室的烈火相比,是另一种冰冷的死寂。这里的粟米粥同样寡淡,腌菜咸得发苦。温少虞端坐席上,玄色锦衣在灰败的村落里,像一团沉沉的墨。

    他并未动筷,只静静听着风过檐角的呜咽,目光却未离开过后室那扇紧闭的门,心头无端地焦躁,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他,另一头,牵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里。

    忽然,邻席传来一声闷响。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谢灵,一头栽倒在桌案上,打翻了那小半碗的粟米粥。

    温少虞眼睫微动,寒光一闪而逝。紧接着,仿佛是某种无声的号令。

    “噗通”、“噗通”——

    倒下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赴宴的士族子弟,竟在这短短数息之内,倒下了七成。他们瘫软如泥,面色青白,人事不省。

    而他带来的亲卫,未曾吃那一锅粥的铁血汉子,却个个目光如炬,稳坐如山。温少虞的指节在案下轻轻敲了敲,是饭食。

    温少虞缓缓抬眼。那些前一刻还淳朴憨厚的村民,骤然都变了,他们所有人的脸,都在一瞬间失去了表情。

    那种麻木的、空洞的眼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只剩下狂热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他们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扭曲,构成一幅幅诡异而整齐的面孔。

    他们的目标,是他。

    温少虞感到数十道视线,如淬毒的钢针,死死钉在他身上。没有一句废话,那些村民动作划一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了一截截细长的竹管。

    “咻——”

    破空之声尖锐而细密。数十枚泛着幽暗光泽的毒箭,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从竹管中泼向温少虞。

    温少虞未起身。右手闪电般握住案上的佩刀刀柄,刀未出鞘。左手却拈起了那双乌木筷。

    “叮!当!叮叮——”

    金石交击之声,清脆而急促。木筷在他指间灵活地翻飞,如两只穿花的黑蝶,精准地磕飞了每一枚近身的毒箭。火星四溅,他甚至有闲暇,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侧的偏将。

    那一眼,冰冷、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来挑衅他们拖延时间。偏将心领神会。

    温少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堪称残忍的弧度。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任由一枚毒箭擦着他的发冠飞过,削断一缕墨发。

    “呵。”

    一声轻笑,在箭雨中清晰可闻。村民们的眼神愈发狂热,攻势也愈发疯狂,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他这轻慢的态度彻底点燃。他们眼中再无旁人。

    偏将趁此机会,打了个无声的手势。一半亲卫,如鬼魅般掠出,迅速将昏迷的士族拖离桌案,筑起一道人墙。另一半,则悄无声息地散开,借着屋舍与树木的掩护,反向包抄,像一张缓缓收拢的巨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少虞的木筷舞得愈发急了,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却又偏偏留出一线生机,引诱着他们不断逼近,将包围圈缩得更小。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当最后一个亲卫潜伏到位,当所有村民都挤入那个绝佳的猎杀范围,时机就到了。他左手的木筷,在格开最后一枚毒箭后,忽然脱手。

    “啪嗒。”一声轻响,筷子落地,这是号令。

    “杀!”震天的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方才还空无一人的村落暗处,猛然杀出数十名玄甲亲卫,刀光雪亮,如平地上卷起一场风暴。那些疯狂的村民终于惊觉,猛然回头,却只看到一双双冰冷的眼睛和迎面劈来的长刀。

    局势,瞬间逆转。

    此刻,是村民包围着温少虞,亲卫包围着所有村民。两重包围圈中,温少虞终于起身。

    “锵——”长刀出鞘,吟如龙啸。他一人一刀,立于风暴中心,刀光如练,泼洒开来,竟带着几分月下独酌的华丽与疏狂,将所有攻向他的兵戈刀箭都密不透风地挡在三尺之外。

    温少虞分外英武,玄衣猎猎,为身后的反杀,撑起了一片最稳固的、也是最致命的屏障,滴水不漏,宛如定海神针。他游刃有余,甚至在盘算着,该用怎样的方式撬开一个活口的嘴。

    就在此时,内席之后,那间紧闭的土屋,骤然腾起滔天火光。火舌舔舐着枯黄的茅草屋顶,发出噼啪爆响,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凄厉的尖叫声撕裂了厮杀声,是女眷的声音。隐约可见,那些丫鬟嬷嬷,正与同样状若疯魔的村妇扭打在一起,乱作一团。

    温少虞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往下坠。他刀锋一转,荡开三柄劈来的竹刀,声线却冷得像冰:“周莽!”

    “属下在!”勇武魁梧、一身腱子肉的偏将周莽一刀砍翻一个村民,应声回头,满脸血污。

    温少虞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火海,命令不容置喙:“带一半人,去护着她。”

    “将军!”周莽大惊失色,“您这里…”

    “去!”一个字,带着千钧之力。

    周莽咬碎钢牙,不敢再言,点了一半亲卫,如猛虎出闸,冲向内席的混乱火场。温少虞身侧的防护,骤然空虚,压力陡增。

    他却仿佛未觉,只是那双眼眸愈发深邃,刀式变得更简洁、凌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而去。一道寒光抹过喉咙,一记重劈斩断臂膀。

    噗嗤——一柄淬毒的尖刀,终是寻到空隙,在他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他身形仅是微微一晃,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那剧痛,反倒成了催命的鼓点。刀光更快,更狠。血花在他周身不断绽放,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一炷香的功夫。当最后一个村民被长刀贯胸,钉死在泥地上,这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戛然而止。

    风中,只剩下血腥气与草木烧焦的气味。温少虞提着滴血的长刀,立于尸骸之间,左臂的血,将玄色衣袖浸染得更加深沉。

    村正韦贤,是唯一的活口。他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押跪在地,目光呆滞地看着不远处他妻子的尸体,以及满地同伙的残骸。

    军医匆匆上前,为温少虞处理伤口,一面禀报:“将军,伤口有毒,但无大碍。那些士族公子亦无性命之忧,只是中的迷药霸道,需半日方能清醒,若强行唤醒,恐伤神志。”

    温少虞“嗯”了一声,眼神却始终望着那片已成焦土的废墟。火已经被赶去驰援的亲卫扑灭了,但屋子塌了。

    周莽去而复返,重重跪倒在地,那魁梧的身躯,此刻竟在微微发抖。

    他垂着头,声音低哑,充满了请罪的恐惧:“将军…属下无能。属下赶到时,内席已乱,只来得及救下几位夫人和丫鬟。可…属下没看见过南小姐。”

    温少虞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个侥幸逃生的丫鬟,被带到跟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南…南小姐…跟着韦大娘…就是村正的夫人,进了那间屋子…说是…说是要看什么祈福的图样…然后…然后门就锁了,再然后…就着火了…再没出来…谁也没出来…”

    那座楼塌了,只剩一片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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