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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和竹马的山居日常》 90-100(第22/23页)
路上,也不无聊,桑野叽叽喳喳的嘴压根就没停下来过,掀着车帘扶着车门框,一直同秦昭聊天。因为两人同行,心里踏实自在,倒是不觉得劳苦。
县里医馆有四家,大多都是两个老大夫带着一帮学徒,秦昭挑了口碑好诊费贵的四时堂。他们二人进大堂时,药童小少年立马迎上去,问秦昭这次带了多少药材来,得知是看诊不是卖药材,叫他们在一旁椅子等候。老大夫正带着大徒弟接诊一对年轻夫妇。
大徒弟十七八岁,面容正气温和是位哥儿,对那黑脸长尖腮的男人道,“孕妇太瘦了,要多补补鸡蛋多吃肉,平常还得多注意心情,这时候该让着就让着,不要顶嘴。尽量多陪孕妇聊聊天开解心绪。”
那男人眉头一拧,挎着脸道,“你这小年轻到底会不会看,问你胎儿有没有问题,你说孕妇,牛头不对马嘴。而且你说的也不对,我婆娘心情稳定得很。没怀孕之前跟个母老虎一样,怀孕了心平气和多了。换你师父来,我交钱这么贵的钱,可不是给你当学徒练手的!”
老大夫看了徒弟一眼,摇摇头,那孕妇眉头隐忍,显然为了胎儿又压下一段火气。
老大夫道,“铜矿又忙起来了?”
那男人火气一泄,埋怨道,“是啊张大夫,刚停歇一年,今年又听说边境打仗,国库空虚要加快开发铜矿,我们村那铜矿从前朝开始挖,现在挖不出什么了,但上头还下令抓紧,现在砍树的村子都远,快到百里外的吞云镇了,运来都得两天了,真是拿人命换一点铜矿。估计要不了一两年,吞云镇的山也要砍得光秃秃,到时候怕只得进深山砍大树了。”
所以说什么不陪孕妇。他们压根就没这个命陪。
不说他要下矿,就是一般村里,陪了孕妇,地里庄稼谁干?总不能半夜起来干活吧。
而且谁不是娘肚子里出来的。谁的娘都不是大着肚子干到快生的。还生了大胖小子。
偏偏新媳妇儿就各种娇气这不行那不行的。
过来人都知道,成婚一年内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得立规矩分出个大小王来。万不能让婆娘以为自己母凭子贵,无法无天起来。
男人大吐苦水,说到最后就说,她们女人只要生个孩子,而他们男人还得拿命养家赚钱,到底谁辛苦。
张大夫什么人没见过,还能笑着听。
大徒弟已经气得捏自己手指上的劳宫穴清心泄火,但最终没忍住:
“没钱就不要成亲生孩子,说得好像你穷都是你媳妇儿怀孕带来的一样。你们男人没成亲怨父母,成亲了怨妻子孩子,一旦得势,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赠贤妻堂下弃。呸,给我滚出去,本少爷看不上你这三瓜两枣!”
张大夫扶额,好不容易把那夫妻请走,回来还得安抚东家的少爷。
他当初就说了,不要少爷学医。起码也得成亲后再学,学医见了太多人性,和少爷接受的仁义礼智信完全悖论,脾气变得越发偏执火爆。如今已经嚷嚷着不成亲,要出家当和尚了。
大徒弟道,“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没有我找不到的美满姻缘。”
“下一个进来看诊。”
桑野两人进来,大徒弟的肝火一下子就平缓下来,眼前美人似朝晖与彩云,烈烈之中柔润明和,瞧着叫人心生和气。
大徒弟把脉一瞧,端得是高深莫测,“嗯,五个月了,尊夫郎身强气清,倒是没受什么孕吐折磨,晚期腿脚也不会肿,手腕耻骨也不疼。”
桑野两人具是一喜,桑野道,“我就说我没什么反应,照样吃好睡好喝好。”
“给我相公把把脉,把把平安脉。”
我没有病。
可桑野话都说到这了,秦昭哪有不从的道理,他伸手放脉案上。大徒弟照样装得老成,但手指摸脉越摸越心惊。一会儿瞧了瞧秦昭面色,一会儿又垂眸琢磨脉相。最后手指撤下,叫老大夫摸脉。
老大夫没把脉,“你号出什么了?怎么一惊一乍。”
桑野紧张地揪住拳头,秦昭握住他手,轻轻掰开,一看出了热汗。秦昭叹气,桑野轻拍他手臂,对小大夫道,“我相公怎么样了?”
小大夫一脸惊疑看秦昭,“你是男人还是哥儿?怎么脉象如珠走玉盘,喜脉啊。”
桑野惊得嘴角微张,看向秦昭,喃喃道,“我这么厉害的吗?”能让男人怀孕?
秦昭看着桑野没说话,默默把脉案和手腕挪到了老大夫跟前。
老大夫睨了徒弟一眼,而后先观察了秦昭面色,眉骨刚毅,下颚棱角分明,金气过旺,眼神黑沉带着杀伐之气。麦色皮面上颧骨晒伤般泛红,肝郁化火浮于表面了。不知道这内里忧惧,是战后遗伤还是什么。而且,还不承认自己有病。
他见过很多退伍回来的将士,易怒易暴躁,常常午夜盗汗恶梦不断,疑神疑鬼甚至神志不清。他又观秦昭神色稳且深亮,坐姿挺拔高大不怒自威,手却不自觉放在夫郎的腹部上。
老大夫“望闻问”走了一遭后,摸着胡子给秦昭号脉,尺脉中空,脉象乍大乍小,左关脉独弦……
老大夫惊诧的眼神逐渐恢复平静,淡淡道,“弦滑并见,弦大于滑。过于紧张孕出假孕迹象。”
他看了看案桌后并肩而坐的小夫夫,交握的手臂汇于桌下,想必十指紧扣心连心。他忍不住叹气,“满招损,盈则亏,阳极则阴显,情深则不寿。”
桑野似懂非懂,但看大夫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好,他忙问道,“我相公是身体不好吗?”
“不,精气充沛身强体健,只是内里有亏,往常得以微妙平衡,这个孩子出现,触发了他内心伤疤生了恐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亲人死于难产。”
秦昭没想到这老大夫这么厉害,好似剖析他内里过往一般,一一探查隐晦并猛然暴晒在烈日下,这令他很不适。
这样一问,桑野就知道了。秦昭的娘是难产而死,之前田翠娥还差点难产而死。在秦昭看来,生产就是走鬼门关。怀孕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胎儿给他的不是新生的欣喜,而是如履薄冰命悬一线的惶恐。而他是秦昭在这世上的唯一惦念。
桑野见秦昭紧绷下颚不语,便对老大夫点头,还迫切追问道,“他就是因为担心我难产,所以才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老大夫点点头。
桑野嘴角欲言又止很是郁闷,最终憋不住对着秦昭呵斥道,“你傻不傻啊,居然还担心这个。”
一旁小大夫正震惊这世上居然还真有这样痴情的男人,见桑野这般没心没肺不领情,不免忍不住冒火气。
桑野抓着秦昭肩膀摇晃,后者忙搂住他,只听桑野道,“想那么多干什么啊,我要是难产死了,我们家就是一尸三命,正好埋后院全家团聚了。我们生死同穴,你怕什么。”
这下不仅小大夫目瞪口呆,就连老大夫都满脸茫然,都一次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会有人把人命看得轻而易举。
这么不爱惜男人,难怪这男人会暗地里忧怖成这样。
美人虽美,可性子霸道且无心,天真的残忍,真为这个男人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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