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20、血契与弥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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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血契与弥撒

    “难怪, ”楚临颔首,“原来是你。”

    “别这么看着我嘛。”达里安耸肩,“陛下会做出这种决定, 我也感到非常遗憾。”

    “让我做舞伴的事,事先已经征得过陛下同意。现在上哪里去找现成的舞伴?”

    “能歌善舞的贵族姑娘还不是有的是。倒是楚侍卫长,你一向识大体, 做臣下的与储君在成人礼上共舞, 成何体统?”

    楚临眸色愈发凛冽深黑。

    “你和陛下说了什么。”他问。

    达里安笑:“楚侍卫长做了什么,何必明知故问?”

    “看来城郊农田的事惹得你很恼火了,大祭司先生。”楚临深望着他,“可惜不论你怎么做,弹劾的报告都会准时送到陛下桌前。”

    “哦不, 我想你误会了。比起几百亩良田,陛下最在意的, 一向都是身为王的尊严,和永远不得撼动的权威。”

    达里安·沃特上前一步。

    “猜猜陛下是怎么看待监狱暴动那晚加雷斯殿下指挥的近卫营的?”他凑近楚临的脸, “陛下不服老,可他终究老了,而他的儿子却要大权独揽……他或许不会处置亲生儿子, 可对你呢?”

    楚临面无表情地睨着他。

    “所以, 很遗憾, 你出局了。”

    一扇门之隔, 会场内贵客如织,乐声宛转悠扬。

    楚临站在阴影中。达里安的眼神贪婪地反复扫过楚临清冷俊美的脸, 呵呵低笑。

    “要是当初你听我的, 投奔我当个神父就好了,亲爱的楚。”达里安舔舔嘴唇, “只可惜,得不到的东西,我就一定要毁掉它。”

    楚临轻轻呵笑。

    “我明白了。”他看向传谕的神父,“陛下不准我伴舞,总没说取消我在唱诗班颂神的资格吧?”

    “这倒没有,不过按照流程,颂神结束后您就要和唱诗班一道退场,等候舞会结束。”

    “沃特先生,”楚临回身对达里安点点头,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没发生过,“回见。”

    达里安惊讶地看着楚临走远。

    楚临的镇定不像装的,他仅花了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被人使绊子的事实,高挑修长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一路上不少路过的人同楚临点头致意,其中甚至不乏一些不明情况、只凭其风度便误将他当成哪位贵族少爷的宾客。

    “这么和楚撕破脸真的好么,大祭司?”神父问,“再怎么说他也是储君加雷斯的人。”

    “是陛下下的令,和我有什么关系?”没见到对方预想中的气急败坏,达里安面上有点挂不住,“有种他自己和陛下说去。咱们走!”

    *

    舞会开始前三十分钟。

    “父王叫我前来,是有什么要事?”

    国王寝宫,茶室内。

    拜伦七世摆手,仆人端上茶来,加雷斯接过,象征性地啜饮一口。

    拜伦七世打量加雷斯的行头:“真不错,比朕年轻时候英俊气派得多。”

    “父王说笑了。”

    加雷斯放下茶杯,打手势。

    他悄悄观察拜伦七世的神色。他的父王可不是位会和自己唠家常的慈父,从小到大他都走在钢丝线上,随时可能因为不配位而被剥夺继承人的资格。

    儿时他曾恐惧坠入深渊,长大后才明白,真正的深渊就是父亲本身。

    “过了今晚,你就是大人了。”拜伦七世道,“当然,现在你已经足够独当一面。”

    加雷斯没想到拜伦七世会对他说出这番话。

    这两年,加雷斯早已不是任谁都能挑战的王储,可等着他的不是欣慰和认可,而是愈发紧张的父子关系。

    这个节骨眼,拜伦七世竟然主动提起了敏感话题。

    “年轻的时候,朕曾听说,父母养育后代,是为了永葆心态的青春。因为他们从子女身上看到自己年轻时的影子。”拜伦七世问,“可轮到朕自己的时候,知道朕怎么想吗,孩子?”

    加雷斯摇头。

    拜伦七世笑笑。舞会马上要开始了,男人还穿着睡袍,导致这场茶室内的对谈像一场稀松平常的炉边夜话。

    “朕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加雷斯。”拜伦七世说。

    他从沙发上起身:“圣戒律上说,只有至高神司掌永生之权能,魔鬼坎特曾经想要窃夺,却因此受到最严酷的惩罚。”

    “今天是你的生日,加雷斯,作为朕的继承人,虔诚的圣教徒,朕很久没考过你对圣戒律的解读。永生是魔鬼才会有的邪念么?追求永生,就等同于堕落成魔鬼么?”

    加雷斯打手语,旁边的侍从翻译:“回陛下,加雷斯殿下说,根据教义和圣戒律,永生是至高神为庇护众生而自降的诅咒,正因神明背负了永生的诫罚,人们才生而背负原罪。”

    拜伦七世背着手踱步到窗前,一言不发。

    侍从替加雷斯继续道:“儿臣以为,戒律是在以此教导我们,比起贪恋□□的存续和物质的享乐,还有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值得人去珍惜。”

    拜伦七世转过身:“比如什么?”

    “回陛下,比如公理,比如大义。”

    拜伦七世发出一声加雷斯听不见的哼笑。

    “那么,在你看来,”他缓缓地说,“有这种思想,便可称之为异端咯?”

    加雷斯一动不动。

    拜伦七世仰头望着贴着金箔的天花板:“朕老了,你的母后也老了,无论这个王国多么辉煌,强大,无论朕多么虔诚地信仰、参拜神明,都阻挡不了化为一抔尘土的结局。”

    “圣教已经无法给予朕指引了,更无法赐予朕力量。”拜伦七世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但就在前不久,朕听说了一件奇事。”

    “据说有种法术,可以激发至亲之人共通的血脉,让他们从彼此的魂灵中汲取力量,生生不息。换句话说……只要子孙世代繁衍,先祖便可永生。”

    “儿臣斗胆向陛下讨教,这是何种法术。”

    “如果这是真的,我的孩子,你愿意献出自己的血脉,供养你的父王延续生命,永垂不朽么?”拜伦七世眯起眼睛。

    茶室寂静下来。

    加雷斯看向桌上那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拜伦七世沧桑的双目始终盯着自己年轻力壮的儿子。

    加雷斯开始打手势,侍从:“回陛下——”

    “闭嘴,”拜伦七世目不转睛,“朕用不着。”

    加雷斯微微一怔。

    二十二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父亲原来什么都看得懂。

    加雷斯:“儿臣愿为拜伦家族的荣光献出生命,鞠躬尽瘁,亦或战死沙场。成为最英勇的骑士,或者励精图治的王,是儿臣毕生所求。”

    拜伦七世嘴角肌肉微微一动,某一刻他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仿佛觉得是白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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