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 10、初相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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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孟砚声。

    被动意味着话语权的丧失,意味着对方可能掌控他。一个好的杀手,一生只会有一位主人,他的主人是燕太祖李盛,李盛去世后,沈寂就成了无根的游魂。

    他才不愿意受制于人。

    然而对于袁锦绍来说,又是另一番情形。

    “你是说,昨天有人单独夜闯孟府?还被他给逃了?”

    袁锦绍揪着家丁的领口,咬牙切齿地问:“怎么人人都想杀孟砚声!”

    家丁哪里回答得了这个问题?他颤颤巍巍,看向阴影里的中年人,乞求获得一次解围。

    “这次是个女人。”那人如他所愿般开口了,声音迟疑,“应当是个女人。”

    袁锦绍怒极反笑:“什么叫做应当?”

    “雨太大,消息太新。”那人说,“夜里没人看清。”

    “所以叫她逃了。”袁锦绍冷笑一声,“孟家也就这点能耐。既然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就能闯,那我们袁家为什么不能出兵……”

    “你敢吗?”那阴影里的人拔高声音,呵斥道,“你疯了!事情办砸了,袁家兵落到孟砚声手里,你表哥那边怎么交代?!”

    袁锦绍被他这么一骂,倒也冷静下来,“是,我冲动了。”

    依照他表哥袁崇烈的性子,暗杀孟砚声这顶帽子被扣到袁氏军阀身上,袁锦绍能被当场打成筛子。

    “可是杀不了人,”袁锦绍咬牙,“也是我的无能——我们袁家不是没有给孟家递出过橄榄枝,半年前他孟砚声拒了我,不让我娶孟舒沅;半年后他又拒了萤丝生意合作,难道我袁家合该受这鸟气?”

    他俯身凑近那人:“再说了,难道你不想染指孟砚声手里的液金生意?”

    液金在这个时代有多珍贵,从它的名字已经可见一斑——它正是流淌的黄金,无论是大型船只、蒸汽火车还是别的交通工具,液金都是最优能源。

    “老爷子临终前亲手将这生意交到孟砚声手上,”那人沉默片刻,说,“哪有这么好插手。”

    袁锦绍眯了眯眼睛:“那么,你甘心?”

    “液金矿是只大肥羊,”那人说,“我想要,你想要,谁家都想要。既然想要,那么想要孟砚声命的人应当联合起来,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到他的枪口上去白白送死。”

    袁锦绍坐回座上:“昨晚这位,你也想要?”

    “她受了枪伤。”那人说,“和上回商会刺杀者不一样。我猜她多半是单打独斗,这样的人更容易被争取。”

    袁锦绍端着茶,同他对视片刻,挥手示意跪在地上的家丁到自己跟前来。

    “从押运队伍里抽调些人手,”袁锦绍说,“挨个去查锦城的诊所,明面的,地下的,一个也不要放过。”

    “可是,”家丁有些犹豫,“少爷,这些人是要护送梁家贩盐队押解萤丝的,若是出了岔子,大爷那边……”

    袁锦绍蹙眉沉默,一时没有发作。

    “能出什么岔子?”阴影里的男人说,“这条路,梁家走惯了的,轻易出不了错。”

    袁锦绍得了这一计强心针,霎时重新有了底气:“叫你办,你就办!但凡出了岔子,全由我顶着!”

    他这样豪气冲天,仿佛自己已然将孟砚声的半条命纳入了掌中,是以心情也跟着畅快了许多,跟那人开了瓶红酒,碰杯畅饮。

    一杯下肚,男人站起身来:“那么,我得走了。”

    “是。”袁锦绍眯着眼滑动舞步,熏熏然说,“回见。”

    男人走出公馆楼,锦城的天光已然大亮。今日果然没有太阳,是个阴白天,然而小风很识相,带着雨后的清凉,叫人心中格外舒畅。

    老秦关了窗,孟砚声没有吹到这样的风。他人在偏房屏风后,透过缝隙,一一扫过眼前的长发青年。

    无需家丁多言,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孟砚声挥一挥手,那些哭爹喊娘、装疯卖傻的人便都离去了。偏房重新安静下来,老秦方才走进,替孟砚声开了窗。

    “他藏起来了,”孟砚声轻声说,“真够狡猾。”

    老秦顿了顿:“少爷,我总觉得这其中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孟砚声侧目看他:“你怀疑有内鬼?”

    “是。”老秦答道,“昨晚的真实情形,我只对您和兰知衡说了。”

    “兰知衡懂分寸。”孟砚声讲话干脆利落,“兰家跟我孟家合作了二十余年,爹在世时就是如此,他没有翻脸不认的理由。”

    他话至此,倏忽问:“昨晚兰知庭在哪儿?”

    “我到时他已经睡了。”老秦道,“兰大说他弟弟喝了酒,昨日他在琼华楼,跟舞女玩闹了一整天,很多人都在场,可以作证。”

    “那么,”孟砚声问,“你是怀疑兰家的下人了?这样可就麻烦了——老秦,做事不能往繁琐里想。既然此路难行,我们不如换条路数。”

    老秦埋头想了想,恍然道:“您的意思是……”

    “一个男人,受了枪伤。”孟砚声不紧不慢道,“他再是铜牙铁骨,也得去治。你差人,将城内昨夜大小诊所记录全部查尽。”

    老秦恍然:“少爷,这样便能找着他了!”

    这样便能找着他吗?

    “不一定。”孟砚声眯了眯眼,“这只是另一种思路。如果他的来头足够大,兴许此种方法也行不通。”

    可是一旦……

    一旦真查到了行踪,那么对方故弄玄虚的外壳也就碎了——起码。能证明他身后没有足够全然托付信赖的组织。

    枪伤不是小事,届时借着换药的间隙,便可守株待兔。

    孟砚声放下茶盏,想象子弹穿过自己的左肩或腰腹。

    钢弹嵌入身体,一定很痛吧?

    那么这双眼睛的主人,究竟还能藏到几时呢?

    莫名的,孟砚声有一种直觉,他直觉对方是冲自己而来,并直觉对方对锦城很是生疏——这样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藏了这样久,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目的?

    如果我是他……

    孟砚声想,那么,我会坐以待毙吗?

    他兴致盎然,体会到了久违的兴奋——这种兴奋像是从骨髓里冒出来,引沸了他的血,叫他不由自主地期待起这位惊鸿一面的陌生人。

    他是敌,还是友?

    或者换个说法。

    他是情愿与自己为敌,还是甘愿同自己为友呢?

    孟砚声满怀期待。

    可惜这样振奋心神的时刻没能维持太久。很快,就有家丁来报,说是孟承峻回了府,要找他谈论要事。

    孟砚声到时,孟承峻已经在书房里等他。见他来,立刻起身招呼弟弟坐下。

    “好浓的酒气。”

    这酒气飘荡在空气里,带来一种熟透了的腻香,孟砚声想了片刻,倏忽想起小花园中盘缠的绿藤架。

    但他沉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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