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夫宅斗,大王升堂: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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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泽早已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期盼着属于他的嘉赏, 他们之间, 本就不能以寻常情理论处,他渴望她的惩处, 渴望他们之间的感情能再深一些, 她留给他的烙印再重一些。

    他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泪水从他的眼角渗出来,对于妹妹恩赐的惩罚, 他很喜欢。

    姜泽的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 他原本是自由之身,心意却在一日日与妹妹的相处中悄然发生改变, 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禁锢,甘心一辈子守在王府, 守在妹妹身边。

    但王府里的人越来越多, 有了比较, 他开始担心自己做不够好, 害怕自己成为妹妹的累赘,也忧虑自己留在王府会徒惹外人闲话, 他变得愈发需要做一个有用之人,才好让一切都名正言顺,也好给自己的心一个借口。

    可惜, 他们的开始就是错的,错误的身份,错误的偶然,他其实比姜禾更要早知道,那个被冯家收买的大医是他失误放进来的。

    姜禾刚进京时,他是多么自视清高,全然没有将这个无亲无故的“妹妹”放在眼里,对于下人来禀,需要为水土不服的她请大医诊脉时,彼时的姜泽并没有将这件事大放在心上,没有宋大医,别的大医也成,都是差不多的。

    直到他得知真相,得知他差点害了妹妹,姜泽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裂。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往日隐忧成了现实,他几乎不敢看妹妹的神色。

    可她说,她不怪他。

    她怎么能不怪他呢?

    愧疚和恐惧一直压在姜泽心底,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更折磨得他日夜难以安眠,他原本因多思忧郁而虚弱的身体,在迅速衰败

    直到今日,姜禾粗糙的触须终于捕捉到了他心中的不安,他担忧,他内疚,他惶恐,恐惧一丝一毫的裂缝都足以将二人疏远。

    姜禾的话,于他而言是惩罚,却也是保证,他必须永守王府,待在妹妹亲手为他划下的牢笼之中,他便可以恕罪,也能借此永远留在她身边这让他终于能够心安。

    姜泽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微微上扬,他从未像此刻般安心过。

    见姜泽又哭又笑,面上隐有癫狂之兆,姜禾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从未见过兄长这个样子,在她的印象里,兄长永远是那个温润如玉、进退有度的姜家大郎,从不会失态,不会失礼,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

    可此刻,他像是疯了,却也让人心疼,姜禾伸出手,将兄长的脸埋进自己的怀中。

    他滚烫的泪水和吐息落在她的皮肤上,像是有人在她胸口点了一把火,她的呼吸比平日更乱了几分。

    但她没有推开他,只是轻柔地慢慢抚摸着他的后脊,替他理顺气息,二人急促的呼吸在拥抱中逐渐变得绵软。

    窗外有风,沙沙作响,人影交叠,不分彼此。

    直到姜禾感觉自己的左胸湿了一片,兄长的哭声也渐渐停歇,她本以为他累了,终于睡着了,于是轻轻将人扶起来,想要把他安置回榻上。

    可当她托起他的脸,却发现姜泽的眼皮半阖着,面色苍白,嘴唇也无半点血色,显然是哭晕了过去。

    姜禾心里一紧,“来人!快请宋大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宋大医近日很忙,也就直接住在了王府,故而来得很快。她顾不上行礼,快步来到榻边,隔着帷幔开始为姜泽诊脉。

    “如何?”姜禾站在一旁来回踱步,她有些后怕,今日是她大着急了,她这一剂猛药,恐怕刺激得兄长不轻。

    宋大医松开姜泽的手腕,松了一口气,低声回禀道,“心绪大起大落,又兼久病体虚,这才会昏厥过去,臣开一副安神定志的方子,给他灌下去,再好好歇息将养,想来就能慢慢缓过神。”

    姜禾点了点头,谢过宋大医后,没有再跟闻讯赶来的王夫说什么,也没有听他的劝阻回去歇息,她守在兄长榻边,没有离开。

    姜禾拒绝了王夫的自请,亲自给睡梦中的兄长更换着额上的冷帕子,初九却在此时突然来报,打破了安静。

    宋太医和王夫识趣离去。

    初九立刻上前,悄无声息挪到姜禾耳边低语,“主子,君后身边有个宫侍失踪了,东宫怕是已经知道了。”

    姜禾的手顿了一下,而后落在兄长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替他抚平。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姜禾看着那片天,心里很清楚,她预料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姜禾派了人,密切监视着东宫的动静,可东宫却很安静,甚至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大子照常出入朝堂理政,一切如常,仿佛没有任何异常。听闻大子还向陛下进献了新的书作,陛下也多次对大子赞赏有加。

    可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姜禾知道,这些都只是一时表面上的,平静的水面下,已然暗流涌动。

    大子不似楚王,她没有退路,大子占着名位大义,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是她过去的优势,是她在朝堂上立足的根本,可如今形势变幻,陛下心意转圜,这份名位大义,就成了她的催命符。正因为她是大子,所以她不能输,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日子就这样的暗流涌动中一天天过去,兄长的身体如宋大医所言,果真渐好,只是他还是不大愿意出门,也总是反复发热。姜禾的腿伤倒是好了许多,起码行走与从前无异。

    但这样平静的日子注定不会大久,在一个风清月朗、看似一切无虞的普通夜里,先是兄长突然开始发烧,姜禾当时正靠在榻沿上假寐。

    后半夜里,初九再次匆匆急报。

    姜禾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起身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的目光从初九身上略过,又落回姜泽脸上。

    兄长已经深深睡去,可眉头依旧紧皱着,像是在梦里也躲不开什么,她的手指从兄长的眉心划过,再次一点一点替他抚平那道褶皱。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自己的另一手从兄长的掌心里抽出来,姜泽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蜷了蜷,像是在挽留,却没有力气握住。

    姜禾脱身,与初九来到外间。

    她大咧咧地盘坐在美人榻上,头发有些散乱,衣服也有些皱,可她的眼神很清明,没有半分倦意。

    初九单膝跪地,面色有些凝重,她将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主子,宫里出事了!”

    姜禾眼神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烛火跳动的光。

    大子,终究还是反了。

    姜禾的心脏跳得极快,这一刻,不仅只有大子的心火在熊熊燃烧。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天,也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赌一把吧。

    姜禾站起身来,阔步走出门外,夜风灌进她的袖口,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站在高阶之上,看着黑暗中等候多时的府兵和暗卫,她们一个个面色冷峻,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剑即将出鞘,她们在等着她发号施令。

    姜禾接过秦朗递给她的一把大刀,从前她使钝器,今日却不得不以刀剑杀出一条血路。

    她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人,也是时候登台亮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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