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2、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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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雨。沉香阁后院的芭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稳婆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温蘅娘疼了一整夜,嗓子喊哑,天快亮时才传出婴儿哭声。

    王妈妈站在门外,听着那一点细细的哭,脸色沉得厉害。

    温蘅娘抱着孩子时,眼里有一瞬柔情。婴儿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只攥着小拳头哭。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泪砸在襁褓上。

    “叫温妩吧。”

    温妩幼年生得漂亮。七八岁时,一双眼便水灵灵的,嘴巴小,笑起来颊边带一点窝。

    阁里的客人偶尔在后院看见她,便逗她,问是谁家的小姑娘。有人知道内情,酒后嘴碎,笑着叫她野种。

    那两个字温妩听过许多次。

    起初她不懂,只觉得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黏腻又讨厌。她跑去找温蘅娘,拽着母亲裙角问:“娘,野种是什么?”

    温蘅娘正在妆台前描眉。

    眉笔停在半空。

    铜镜里映出温妩的脸,眉眼渐渐长开,鼻梁、唇形、看人时微微上挑的眼尾,都与京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温蘅娘看了她许久,久到温妩手指都攥疼了裙角。

    “谁教你说的?”

    她的声音冷,吓得温妩缩了缩肩。

    “楼下喝酒的叔叔。”

    温蘅娘放下眉笔,转过身来。温妩以为母亲会抱她,或是替她骂回去。可温蘅娘只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怜惜,也有一层熬出来的恨。

    “往后别再问。”

    温妩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她不敢哭出声,只低头擦眼睛。

    王妈妈后来知道了这事,亲自让人把那个客人打了出去。

    她骂温蘅娘心硬,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也不肯多护一句。

    温蘅娘坐在窗下,手里攥着一方旧帕。那帕子是当年读书人留下的,边角早磨旧了。

    “妈妈说的对。我看见她,就会想起他。”

    王妈妈气得胸口起伏:“事已至此,那孩子有什么错?”

    温蘅娘眼泪落下来,砸在帕子上。

    “我也想对她好。”

    院外,温妩抱着一只破布兔子,蹲在石阶边。门缝没有合严,屋里的话一字一句钻进她耳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绣鞋,那鞋是娘前几日亲手给她做的,鞋头缀着两粒小珍珠。

    温妩从那日之后,很少再问自己的父亲是谁。

    她学会了看温蘅娘的脸色,学会在母亲心情好时靠近,心情坏时远远站着。

    她也学会了笑,阁里的客人夸她漂亮,她便笑得更甜,客人就会更开心,时不时还给她赏钱。

    丫鬟给她一块糕,她会软声道谢。

    当有人骂她,她也先记住那人的脸,等到王妈妈经过时,再红着眼站到廊下。

    王妈妈看着她一日日长大,常叹气。

    “你这丫头,心眼比针尖还细。”

    温妩抱着琴谱,仰头冲她笑:“妈妈不喜欢吗?”

    王妈妈用指尖点她额头:“少拿这副模样哄我。你娘当年要是有你一半会看人,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温蘅娘的身子在温妩十岁那年垮了。

    她早年京城一趟伤了根本,又多年郁结,药一碗碗喝下去,人仍一日日瘦。临终那夜,沉香阁难得安静。楼前谢了客,后院灯火通明,药味苦得人舌根发麻。

    温妩跪在床边,攥着温蘅娘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骨硌人,再无当年拨琴时的风华。温蘅娘看着她,眼神清明了片刻。她抬手想摸温妩的脸,指尖停在半空,最终落到她发顶。

    “阿妩。”

    温妩忍着眼泪,应了一声。

    温蘅娘唇角动了动:“别学我。”

    王妈妈站在床尾,眼圈泛红,偏过脸去。

    温妩听不懂,又像早已听懂。她用力握着母亲的手,想把那点冷意捂热。温蘅娘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入鬓边。

    “跟着王妈妈,好好活。”

    那句话落下后不久,温蘅娘便没了气息。

    温妩坐在床边,手还攥着母亲的指尖。屋里丫鬟哭起来,王妈妈走上前,将她从床边抱开。温妩这才哭出声。她哭得并不响,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一下一下发抖。

    王妈妈把她按进怀里,声音发哑:“哭吧,哭完记住。你娘这辈子,就是把命交错了人,阿妩别学你娘,到死都活在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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