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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 2、苦果(第2/2页)
一场大雨。沉香阁后院的芭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稳婆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温蘅娘疼了一整夜,嗓子喊哑,天快亮时才传出婴儿哭声。
王妈妈站在门外,听着那一点细细的哭,脸色沉得厉害。
温蘅娘抱着孩子时,眼里有一瞬柔情。婴儿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只攥着小拳头哭。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泪砸在襁褓上。
“叫温妩吧。”
温妩幼年生得漂亮。七八岁时,一双眼便水灵灵的,嘴巴小,笑起来颊边带一点窝。
阁里的客人偶尔在后院看见她,便逗她,问是谁家的小姑娘。有人知道内情,酒后嘴碎,笑着叫她野种。
那两个字温妩听过许多次。
起初她不懂,只觉得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黏腻又讨厌。她跑去找温蘅娘,拽着母亲裙角问:“娘,野种是什么?”
温蘅娘正在妆台前描眉。
眉笔停在半空。
铜镜里映出温妩的脸,眉眼渐渐长开,鼻梁、唇形、看人时微微上挑的眼尾,都与京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温蘅娘看了她许久,久到温妩手指都攥疼了裙角。
“谁教你说的?”
她的声音冷,吓得温妩缩了缩肩。
“楼下喝酒的叔叔。”
温蘅娘放下眉笔,转过身来。温妩以为母亲会抱她,或是替她骂回去。可温蘅娘只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怜惜,也有一层熬出来的恨。
“往后别再问。”
温妩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她不敢哭出声,只低头擦眼睛。
王妈妈后来知道了这事,亲自让人把那个客人打了出去。
她骂温蘅娘心硬,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也不肯多护一句。
温蘅娘坐在窗下,手里攥着一方旧帕。那帕子是当年读书人留下的,边角早磨旧了。
“妈妈说的对。我看见她,就会想起他。”
王妈妈气得胸口起伏:“事已至此,那孩子有什么错?”
温蘅娘眼泪落下来,砸在帕子上。
“我也想对她好。”
院外,温妩抱着一只破布兔子,蹲在石阶边。门缝没有合严,屋里的话一字一句钻进她耳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绣鞋,那鞋是娘前几日亲手给她做的,鞋头缀着两粒小珍珠。
温妩从那日之后,很少再问自己的父亲是谁。
她学会了看温蘅娘的脸色,学会在母亲心情好时靠近,心情坏时远远站着。
她也学会了笑,阁里的客人夸她漂亮,她便笑得更甜,客人就会更开心,时不时还给她赏钱。
丫鬟给她一块糕,她会软声道谢。
当有人骂她,她也先记住那人的脸,等到王妈妈经过时,再红着眼站到廊下。
王妈妈看着她一日日长大,常叹气。
“你这丫头,心眼比针尖还细。”
温妩抱着琴谱,仰头冲她笑:“妈妈不喜欢吗?”
王妈妈用指尖点她额头:“少拿这副模样哄我。你娘当年要是有你一半会看人,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温蘅娘的身子在温妩十岁那年垮了。
她早年京城一趟伤了根本,又多年郁结,药一碗碗喝下去,人仍一日日瘦。临终那夜,沉香阁难得安静。楼前谢了客,后院灯火通明,药味苦得人舌根发麻。
温妩跪在床边,攥着温蘅娘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骨硌人,再无当年拨琴时的风华。温蘅娘看着她,眼神清明了片刻。她抬手想摸温妩的脸,指尖停在半空,最终落到她发顶。
“阿妩。”
温妩忍着眼泪,应了一声。
温蘅娘唇角动了动:“别学我。”
王妈妈站在床尾,眼圈泛红,偏过脸去。
温妩听不懂,又像早已听懂。她用力握着母亲的手,想把那点冷意捂热。温蘅娘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入鬓边。
“跟着王妈妈,好好活。”
那句话落下后不久,温蘅娘便没了气息。
温妩坐在床边,手还攥着母亲的指尖。屋里丫鬟哭起来,王妈妈走上前,将她从床边抱开。温妩这才哭出声。她哭得并不响,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一下一下发抖。
王妈妈把她按进怀里,声音发哑:“哭吧,哭完记住。你娘这辈子,就是把命交错了人,阿妩别学你娘,到死都活在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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