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第十年: 5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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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

    了灯大师睁开眼,笑容慈和:“大司马急着想见老衲,是有何事困惑不解?”

    闻言,李巍眉头皱起,面容严峻,看起来的确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的大事。

    了灯大师心里一紧,捋了捋有些歪斜的白胡子,郑重以待。

    终于,李巍迟疑着,缓缓出声:“大师可否能帮我瞧一瞧,我于花草养殖一道上是否全无天赋?”

    严阵以待的了灯大师猝不及防听到这句形同废话之言,心中一梗。

    “阿弥陀佛,施主,可否请你再说一遍?”

    李巍闭了闭眼,他更担心的,是迟迟不肯开花的萱草之下隐藏着的寓意。

    “大师应当知道,我妻前不久平安归来的事。”

    “我想知道,我与她分离十年。这十年间,原本契合的命格是否已被改变?”

    “我与她,还如当年那句批命所言,是彼此的天作之合么?”

    第54章

    他与她早年定下婚约时,双方父母便拿着生辰庚帖请了灯大师帮忙合一合八字,看这对小儿女未来是否有缘。

    李巍至今都不会忘记那句批语——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

    当时梁国大长公主笑得合不拢嘴,直言她们就是一对儿天作之合,是谁都拆不散的,干脆早早定下,等到了年纪就让她们成婚。

    起初她们都以为这是一段一眼可以望到头的美满姻缘。

    但变故横生,十年分离,再见之时他虽然正值壮年,心境却已垂垂老矣。

    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再像当年发现未婚妻并不喜欢自己时那样故作洒脱,彼时他尚且可以嘴硬,只要她选的男人比他强、比他好,他不是不能放手。

    但现在,他明了,他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的代价。

    每当他想要放任自己沉浸在当下的幸福之时,那句带着犹疑的‘我也怕对你只是一时兴起’却如跗骨之蛆一般悄然萦绕在他心头。

    那丛迟迟不肯结苞的萱草,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

    这个念头初初浮现时,李巍心口蓦地一滞,反应过来时,喉咙间带着挥散不去的铁锈腥味。

    她们之间有缘无份,注定没有结果……吗?

    他在许多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深夜思考着这个问题,心中鼓哮着的浓烈不甘几乎快将他淹没。

    好不容易,即将走到心愿得偿的最后一步,凭什么要他放弃?

    天意如此,人力亦可转圜。

    患得患失的痛苦与不愿放手的执念循环往复,一直折磨着他。

    有时候看着她,李巍会生出一种幻觉,他珍之重之地捧着一块儿无瑕的玉璧,但无论他再怎么小心,玉璧终有从他手中滑落的那一日。

    粉身碎骨,再难重圆。

    那会是他想要的结局么?

    他的执念会影响到她本应拥有的幸福么?

    李巍可以穷尽一切,唯独没有办法一同赌上她的命运。

    他凝视着掌心纵横的纹路,缓缓抬起头:“大师,请您为我解惑。”

    了灯大师看着这个眉目间尽是寥落的男人,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只说了六个字:“机缘未到而已。”

    机缘未到?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徐徐的风,只堪堪吹动了盘旋在他头顶的深重乌云,那股将落未落的暴风雨仍然随时可能降临,李巍蹙紧眉心:“大师,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了灯大师闭上眼,不紧不慢道:“缘法一事何其玄妙,我不过一局外人,所言所行只如沧海一粟。唯有红尘之人,方能勘破破局之法。”

    了灯大师语意玄妙,语气平静,李巍胸腔里那颗饱受煎熬的心稍稍得到了一丝慰藉。

    他没有再多言,道过谢后便起身离开了这间佛殿。

    正值盛夏,殿前几丛修竹被风一吹便有簌簌的回响,亭亭如盖,前后荫蔽,有清冽的青竹气息卷过身畔。李巍垂眼望去,有几棵竹子都扎根在石缝间,生长得依旧葳蕤。

    机缘未到。他又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是否在告诉他,倘若没有解决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后的问题,即便他再精心呵护,风调雨顺,沃土肥硕,那丛萱草亦不会开花。

    花草皆有灵。

    李巍若有所思。

    回到禅房时,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视线下意识在屋内搜寻了一圈,落在她睡得恬然的脸庞上。

    她睡得不沉,感觉到那阵雪地松枝的清冷香气随着屋外有些燥热的风一同涌向她时就醒了,双手自发地缠上那截紧实有力的腰肢,热得有些发红的面颊贴上他腰间冰凉凉的蹀躞带,说话间有些含混不清:“你身上有檀香的味道,找哪位大师烧香解惑去了?”

    “我向了灯大师问了些事。”李巍扶住她的肩,她睡觉向来不老实,这次记挂着这是在外面,尚且收敛了些,但估计是热得她有些烦躁,那件青莲色的薄罗对襟小衫往下掉了一大半,露出圆润如酥的雪白肩头。

    他低头,微凉的唇轻轻印了上去。

    掌心之下的那片雪白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李巍抬起眼,对上她谴责的神情,微笑道:“怎么了?”

    宋善至压低了声音:“佛门清净地,你竟然敢做出这种轻浮之事!”

    李巍克制着不去看那片浮浪一般微颤的雪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察觉到她的嗔视,又道:“好,我的错。待会儿我再去添一些香油钱,请佛祖菩萨多加宽宥。”

    宋善至倒不是生气,她瞥了一眼男人身上那件纻丝袍衫,裁剪利落的袍衫随着他坐立的动作隆起挺括的弧度,只是静静蛰伏,就已经叫她不自觉心惊肉跳。

    最近李巍总喜欢亲她抱她,再想到刚刚那个猜测,宋善至犹豫,他是不是憋坏了?

    小莲蓬鲜少有缺水的时候,充沛到一日之内连降两三场小雨。

    但是他……好像一次都没有满足过。

    “李巍。”她扑进他怀里,闷闷地叫他的名字。

    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换个法子刁难他了,花迟迟不开,难不成是种子不行的缘故?还是随着他一路星夜兼程快马加鞭到房州,没种下之前就被捂坏了?

    李巍不想让她发现他的惴惴不安,但她想,感情一直都是两个人的事,她没理由发现了却漠视不理。

    李巍低低嗯了一声,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她发鬓旁垂下的珍珠。

    “要不然,我是说,来都来了,我阿兄,还有姨母她们也都在,不然就,趁着这个机会,成亲……吧?”

    感受到落在她身上那道视线越来越炽烈,她浑身也像是被蓦地腾飞的火舌舔舐过一般,热得她头脑发蒙,说话时也有些断断续续。

    到最后,她索性闭上眼,一鼓作气说完了。

    屋内一片寂静,外面的蝉鸣声被拖得越发长。

    他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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