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第十年: 20、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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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父与宋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妻十几载,倘若萧惟真没有体弱病逝,他原本以为往后也会像眼前流过的每一日那样平淡如水地度过。他不爱萧惟真,是为人夫、为人父、为人臣的责任支撑着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生活在这个家里,日复一日地履行着他应尽的责任。

    宋善至轻轻打断了她的话:“直到遇到了那个女人,生下了新的孩子,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活了一遭,是么?”

    宋善至想,自从阿娘病逝之后,祖母和族里那些人不是没提过续弦、纳妾之类的事,是阿爹自己拒绝了。得了一个痴情不移的好名声之后,他又觉得自个儿被责任、被民生禁锢得太深,老房子着火起来没完没了。

    只这样便也罢了,但听宋相甯话里话外的怨怼难过,宋善至就知道,他一定将阿娘扯出来过,以此来证明他的委屈、他的伟大、他当下的理所当然。

    不然阿嫂和阿兄为什么会分府别居?她们舍不得,也不允许阿娘身故多年之后还要被她的枕边人拉出来利用。

    宋相甯恨自己笨嘴拙舌,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抱紧她的手,赌咒发誓一般开口:“小姑姑你别难过,我只认你一个姑姑!那些后来的,我才不放在眼里呢!”

    宋善至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宋相甯依偎着她睡过去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去想她缺席的那十年里发生的事。

    她原本以为阿娘和阿爹之间,不说有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情,但少年夫妻,中年相伴,始终是有几分无法磨灭的情份在的。

    可他随口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将这桩夫妻姻缘定性为了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他如今爱妾娇女在怀,自然是幸福了。可为他生儿育女、操持中馈的人,她的阿娘,要是在天之灵听到丈夫这样评价自己、评价她们的过去,又该作何感想?

    真的没有人能够做到从一而终,身心唯一吗?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眼前浮现出一张冷峻分明的脸。

    ——李巍。

    宋善至翻了个身,没来由地想着,李巍就是那样矢志不变的人。

    这样想着,宋善至又有些愧疚了。她之前该试着多相信他一些的。

    届时李巍回来了,干巴巴的口头道谢似乎不太妥当,还是得准备些实在的礼物。

    李巍喜欢什么东西呢……

    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宋善至闭眼思索,最后沉痛地下了结论——她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李巍。

    带着那么一点儿微妙的心虚,宋善至困乏地闭上眼,沉沉睡去。

    ……

    次日宋善至再醒来时,明亮的天光透过垂下的茜草色帷帐落进床榻里,上面绣着的百十朵彩蝶围着灵芝百合翩然欲飞,一派明媚春色,让她的心情不自觉也跟着放晴。

    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宋相甯什么时候起床走了,又有没有被人发现。

    玉琴她们听见动静,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

    宋善至坐在镜前打量今日的装扮,听到廊下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以为是宋相甯,一瞧,却是崔昙华身边的碧桃。

    “大娘子,主君和夫人有事儿要和您说呢,婢陪您过去。”

    碧桃语气凝重,哪怕她为了不让她害怕,尽可能地和缓了脸上的神情,但宋善至还是猜出了一星半点儿。

    难不成是她那个爹大义灭亲,请了得道高僧来超度她?

    可是她会饿、会痛、会觉得困,还有影子,应该不算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打散的鬼魂吧?

    宋善至满脑子奇思妙想,直到到了梧桐院,没闻见有浓重的檀香味,更没有火柴烧纸的气味,她左右望了一圈,也没有藏在暗处对她怒目而视的老秃驴。

    “你瞧什么呢?过来。”

    分明是有事要和她说,崔昙华却先拉着她坐下,问了她昨夜睡得好不好,又问她早膳吃得香不香,还有心思欣赏她今日的装扮。

    “真好看,过两日我再让人送些布料来,你自个儿挑来让绣娘做衣裳。”

    姑嫂俩说起话来没个消停的时候,宋怀昀轻轻咳了一声,见她们目光转过来,方才温声道:“元娘,有件事我须得同你说。”

    宋善至应了一声,见她坐得板正,双手放在并拢的双膝上,模样瞧着紧张又严肃,崔昙华皱了皱眉,看向宋怀昀:“不要把你官场那一套放到家里来,元娘还小呢。”

    妻子的视线久违地再一次落在他身上,宋怀昀面上一烫,压住那份此时不该出现的悸动,面上神情有些僵硬:“好。”

    宋善至一双灵动的杏眼在兄嫂之间来回游动。

    这夫妻俩怎么了?氛围有些古怪啊。

    宋善至想起昨日看到那对母女时下意识把她们归为阿兄的风流债,正有些心虚,就听到宋怀昀开口:“元娘,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出意外前的事?”

    宋善至点点头,将自己还记得的事儿说了,又感慨:“我从来不知道地龙翻身那么可怕。”

    但宋怀昀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她愣在了当地。

    “元娘,那不是地龙翻身。”

    “当时有人揭发二皇子私搭火药库,二皇子慌不择路,意图销毁证据,失手下库房里那些火药一朝爆发,这才引发了暴动,震塌了长河,死伤数千百姓。先帝为此震怒,气急吐血,事件平息没多久,便驾崩了,如今的陛下正是昔年的四皇子。”

    “死伤之人中,你的身份……有些特殊。争储之人想利用你使李巍、乃至背后的卫国公站队,所以……”

    宋善至垂下眼,接过兄长不忍说完的话:“所以,我的死在先帝、众朝臣面前都是过了明路的。我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份。”

    这件事她其实一早就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一步时,还是会不可自已地觉得难受。

    看着兄嫂沉默而愧疚的模样,她压下心底的失落,佯装轻松道:“我早就猜到了,不能用便不用吧,做府上的表姑娘也好啊,总还有一层亲戚关系在嘛,我自然要在府上长长久久地打秋风。”

    崔昙华被她逗笑了,搂着她到怀里拍了拍:“净胡说,什么打秋风,也忒难听了些。你安安生生地在府里住着,我看有谁敢多嘴嚼舌。”

    宋善至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宋怀昀一向对这样温情的场合束手无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直到被妻子瞪了一眼,他沉默一瞬,起身去内室拿了一个匣子,推到宋善至旁边,言简意赅:“拿去花,不够再来寻我。”

    看着匣子里那沓厚厚的银票,宋善至眨了眨眼:“多谢阿兄!阿兄真好!”

    宋怀昀压下摸一摸妹妹脑袋瓜的想法,望了崔昙华一眼,见她眼睫未抬,看都不看他,心里有些失落,正要离开给她们姑嫂俩腾地方,却见管事急匆匆地过来,说是有人求见。

    还特地隐晦地提到了宋善至。

    崔昙华和宋怀昀对视一眼,眉心微折。

    宋善至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会不会是李巍?

    可是他受伤了啊,那样直直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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