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250、第二百五十章 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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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他在雪地里走了三个小时,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冻僵了。师母一边给他搓手一边骂他不要命。他就笑笑,说了一句话——人家大老远来找我,我总不能让人家空手回去。"

    王尧顿了顿。

    "我师父活了七十八岁。走的那天,很安静。没有生病,就是老了,到时间了。他走之前,把我叫到床边。我已经跟他学了十几年的医了,但他那天说的话,跟医术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小王,人这辈子,能帮一个是一个。帮不了的时候,就好好看着。看着也是一种帮。"

    "我问他,看着怎么就是帮了?"

    "他说,你看着一个人好好活着,心里替他高兴。你看着一个人受了苦,心里替他难受。你看——你的心在他身上。这就够了。人活着,不就图一个人在乎你吗?"

    老妇人静静地听着,眼眶已经红了。

    "我师父不是什么神仙。"王尧说,"他就是一个看病的人。一个普通人。但他走的时候——"

    "整条街的人都来送他。有人从几十里外赶来,就为了看他最后一眼。有个老太太跪在他棺材前面哭,说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有个中年人站在角落里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往棺材前面放东西——放的都是药材,一包一包的,用白纸包好,上面写着谢王大夫。"

    "还有一个孩子——他小时候发高烧,是我师父连夜走山路去救的。那个孩子后来当了兵,复员以后在城里安了家。我师父走的消息,是他爸打电话告诉他的。他在电话那头哭了半个小时,第二天一早就赶了回来。他在灵前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最后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他对我师父的儿子说——你爸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您说,这样的人,算不算神仙?"

    老妇人没有回答,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很安静的流泪。眼泪从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来,像是雨水顺着老墙的纹路往下淌。她也没有去擦,就让那些眼泪静静地流着,流到下巴,流到脖子,流进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的领口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哑,"我不是说他不是好人。他是好人,我信。我说的神仙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我想见我丈夫。"

    "我知道他走了。我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不是要他活过来——我不傻。活了七十多年了,这个道理我懂。我就是……"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

    "我就是想知道,他走了以后,到底去了哪里。如果哪里都没去,就是没了——那我跟他四十三年,算什么?他在的时候,冬天给我暖脚,夏天给我扇扇子,我生病了他比我还着急,我难过的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我旁边——这些,就都没了?"

    "王大夫,我不怕死。我活了七十多年了,该吃的苦吃了,该享的福也享了。两个孩子都成家了,外孙都上学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我就是怕——怕到了那边,什么都没有。怕他跟我不一样——怕他去了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

    她说着,从布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双布鞋。

    很旧了,鞋面的布已经磨得发白,鞋底也磨得很薄。但针脚极其细密——那是一种只有很有耐心、很用心的人才能纳出来的鞋底。一针一针,密密匝匝,像是把一个人的心意全都缝进了布里。

    "这是他的。"老妇人把布鞋捧在手里,手指轻轻抚过鞋面的纹路,像是在触摸一张很久没有见的脸,"我做的。他穿了一辈子我做的鞋。这是最后一双——他走的那年冬天穿的。"

    "他走的那天,脚上穿的就是这双。我后来把它脱下来,收好了。每次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摸摸这针脚——这针脚是他帮我缝的。他手笨,缝得歪歪扭扭的。我骂他缝得丑,他就笑。他说——我缝得再丑,也是给你缝的。"

    "王大夫,您说——这样的人,他走了以后,到底去了哪里?"

    王尧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个老妇人真正想问的,不是"有没有神仙"。

    她想问的是:我丈夫还在吗?

    这个问题,他在很久以前也被人问过。不是用这样的话问过,但意思是同一个意思。在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里——那些他已经记不太清、但身体还记得的事情里——他也曾面对过同样的困惑。

    一个人走了,去了哪里?

    他去过天道。他知道天道是什么——那是万物运转的根基,是一切规则的源头。在那里,没有"人"的概念,只有"规则"。生死是规则,聚散是规则,悲欢离合也是规则。每一个灵魂的到来和离去,都只是规则的运行。

    但林婉——林婉在天道中保留了她的意识。她的记忆、她的感情、她作为"人"的那部分,在浩瀚的天道深处,像一粒种子一样顽强地存在着。

    所以,他相信,走了的人不会"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能用天道来回答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知道——天道对眼前这个老妇人来说,太远了,太大了,太抽象了。她不需要知道天道是什么。她需要的,是一个她能理解的答案。

    一个属于人间的答案。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

    "老人家,我给您讲一个道理。"

    "您问有没有神仙——如果神仙是那种飞天遁地、长生不老、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存在——那我不知道有没有。也许有,也许没有。我这辈子见过的所谓大人物不少,但我没见过那样的人。"

    老妇人的目光黯淡了一些。

    "但是——"王尧说。

    老妇人抬起头来。

    "如果神仙不是那种存在呢?"

    "如果神仙的意思是——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冬天的时候给你暖脚,夏天的时候给你扇扇子,你生病了他比你还着急,你难过的时候他就坐在你旁边,什么都不说——"

    "您想想。一个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他有法力,不是因为他有神通,不是因为他被谁逼着。就是因为他愿意。就是因为他心里有你。"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意,能持续一辈子——这种力量,比任何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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