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51、第五十一章: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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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尧退出石室时,天还没有亮。

    暗河的支流在石室外不远处汇入主河道,水声在这里变得更加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种持续不断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那是暗河特有的味道,千万年来冲刷石灰岩层溶解出的铁矿物质,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水中缓慢氧化,形成了这种独特的气味。

    陈墨和毒蜂守在石室外面。

    陈墨背靠石壁,手中的长刀横在膝上,刀刃上映着远处磷火的光,像一汪幽冷的秋水。他闭着眼睛,但王尧知道他没有睡——陈墨的呼吸节奏和正常人不同,那是一种在战场上养成的浅眠状态,随时可以在一瞬间从沉睡切换到杀戮。

    毒蜂蹲在河边,手里摆弄着几只拇指大小的黑色陶罐。那些是她的"蜂"——不是真正的蜜蜂,而是她用毒药和蛊虫炼制的一种暗器。每个陶罐里封存着一种不同的毒,有的见血封喉,有的无色无味,有的能在人体内潜伏数月然后突然发作。她给每一只陶罐都起了名字,就像母亲给孩子取名一样认真。

    看到王尧出来,毒蜂抬起头。

    "怎么样?"

    "针好了。"

    毒蜂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把陶罐收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的话。

    "我和陈墨留下来断后。"

    ---

    石室外的空间不大,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穹顶高约三丈,钟乳石像倒悬的森林般密密麻麻。暗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变得湍急,冲击在河中央的一块巨石上,溅起的水花在磷火的光芒中闪烁,像一把把细碎的银针。

    四个人围坐在溶洞中一堆将熄的篝火旁。

    火光已经很弱了,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在灰烬中明灭,像是一只即将闭上的眼睛。

    "我说过,我一个人去就够了。"王尧的声音很低,但态度很坚决。

    "你一个人去,然后呢?"毒蜂反问,她的语气平静,但王尧听出了底下的尖锐,"找到了人,然后呢?传送阵只有三十息的时间,你带着一个被关了几十年的人,还要同时应付石台的禁制和追兵——你觉得你一个人扛得住?"

    "我——"

    "你扛不住。"毒蜂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别逞强了。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逞强的性格,别到了这时候反而犯糊涂。"

    陈墨睁开眼睛,刀光在他瞳孔中一闪而过。

    "她说得对。"他的声音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暗河下游有三处要道,每一处都只需要一个人守着。如果暗卫追来,两个人分守两处,能多争取至少半柱香的时间。"

    "半柱香。"王尧重复了一遍。

    "够了。"陈墨说,"半柱香足够你完成传送,带着她离开。"

    沉默。

    水声。

    火光。

    王尧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暗河下游的地形他走过一遍,那三处要道确实是一夫当关的位置。如果两个人守,确实能多撑一段时间。但"多撑"也意味着——

    "你们知道,暗卫的人不会留活口。"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溶洞中的气氛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壶被烧到最后的酒,酒精快要挥发殆尽,只剩下沉在壶底的残渣在慢慢焦化。

    "知道。"毒蜂说。

    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就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

    陈墨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长刀从膝上拿起,用一块油布慢慢擦拭刀刃。油布过处,刀锋映出一道冷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麻木,而是一种超越了表情的东西。

    王尧忽然想起来了。

    毒蜂原名唐婉儿,十年前在蜀中唐门学艺,因为偷炼禁蛊被逐出师门,流落到陈玄机门下。她比王尧大六岁,入门时已经二十有二,不算年轻了。但她学东西极快,尤其是用毒的天赋,连陈玄机都说过"此女在毒道上的悟性,是我见过最高的"。她来时的理由很简单——她的妹妹中了唐门的禁蛊,她需要学解蛊之术来救妹妹。但后来她知道了,妹妹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禁蛊无解,唐门逐她出门不是因为偷炼禁蛊,而是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陈墨的来历更复杂一些。他是陈玄机的亲侄子,本名陈默,后来自己改了一个字,把"默"改成了"墨"。改名的原因是——他不想"沉默"了。十二年前,他的全家被一个他至今不肯提及的势力灭门,他是唯一的幸存者,被陈玄机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嗓子被割了一刀,差点说不出话。后来伤好了,嗓子却留下了一种奇怪的后遗症——说话声音总是很低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凑近了根本听不清。

    这两个人,一个失去了妹妹,一个失去了全家。

    他们在陈玄机门下聚到一起,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家"。

    而现在,这个家要散了。

    "我不同意。"王尧说。

    "你不同意也没用。"毒蜂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扬了扬,但王尧看到了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水底的碎冰,被暗流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

    "路线我已经记熟了。"她伸出手指,在篝火余烬旁边的灰地上画了几条线,"从这里到下游第一处要道,走路半刻钟。从第一处到第二处,要过一段暗滩,涉水走一刻钟。从第二处到第三处,路最短,但最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如果暗卫追来,陈墨守第一处,我守第三处。第二处不放人,放机关。"

    她从腰间摸出一个铜铃,晃了晃。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溶洞中回荡。

    "我在这条路上布了十三只蜂。"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是暗器——是真正的蜂。金环蜂。我养了三年,一共就这些了。"

    金环蜂。

    王尧的瞳孔微缩。金环蜂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毒蜂,体型只有普通蜜蜂的两倍大,但毒性是眼镜蛇的三十倍。一只金环蜂的尾针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在三十息内全身麻痹,然后在一刻钟内因为呼吸衰竭而死。十三只金环蜂——那几乎是一支小型军队。

    "你把家底都拿出来了。"王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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