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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4、第四章 雨林中的炼狱(第4/6页)
不是"处理"——是自杀。
瘦猴是他们这批人里最小的一个,大概只有十八九岁,瘦得像根竹竿,一张猴子般的小脸上永远带着讨好的笑容。他的生存策略和别人不一样——不靠体力,不靠脑子,靠"乖"。看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反抗,从不多嘴,永远低着头、弯着腰,像一条被打惯了的小狗。
但小狗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那天白天,铁面安排了一次"抗压测试"——每个人被单独关进一间不到两平米的房间里,完全黑暗,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光,没有空气流通(准确说是极其微弱)。测试时间:十二个小时。
王尧被安排在下午。他在黑暗的小房间里待了十二个小时,靠着默背解剖学课本的内容来保持理智——人体共有206块骨骼,639块肌肉,心脏每天泵血约7572升……数字是他的锚,让他在完全的感官剥夺中不至于漂走。
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是汗,但精神还算正常。
瘦猴被安排在晚上。
第二天早上,看守打开房门的时候,瘦猴已经死了。
他用自己的衣服撕成条,搓成了一根绳——不,绳子太粗了,他搓的是一根布条。他把布条系在门上方一个固定通风管的铁钩上,然后把头伸进了布条做成的环里。
布条不够结实,在勒紧的过程中断了一次。他的脖子上有两道勒痕——说明他尝试了两次。
第二次成功了。
看守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温的。脸涨得紫红,眼球突出,舌头从嘴角耷拉下来。他的双手还抓着布条——不是挣扎的姿态,而是一种……握着什么的姿态。像是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那根草断了。
阿坤来查看了现场。他蹲下来看了看瘦猴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道从左额到右嘴角的长疤在晨光中泛着一种蜡黄的光泽。
"处理掉。"他说。
两个看守把瘦猴的尸体抬走了。像抬一袋米。
当天晚上,阿坤在食堂门口集合了所有人。
"006,瘦猴,自杀。"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清单。"他选择了退出。"
他停了一下。
"在这条路上,退出只有一种方式。你们都知道。"
没有人说话。
"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阿坤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不是变轻了,而是变得更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深处爬了出来。"006在死之前,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片——是从墙上撕下来的。
"我念给你们听。"
他展开纸片,借着食堂门口的灯光,念出了上面的字:
"我不想杀人。但他们要我杀人。我做不到。对不起。"
食堂门口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阿坤把纸片揉成一团,塞回口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王尧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了旁边铺位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不是瘦猴的什么人——瘦猴在训练营里没有朋友。哭声来自003,一个叫"刘哥"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国内一个赌场的打手。一个杀过人的人,在为另一个不想杀人而死的人哭泣。
王尧没有哭。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把那种想哭的感觉,又一次折叠起来,塞进了那个别人碰不到的角落。
那个角落已经越来越挤了。
陈墨在旁边翻了个身,低声说了一句话:"他本可以活的。"
"他可以。"王尧闭上眼睛。"但他选择了不活。"
"……这算什么?"
"这算自由。"王尧说。"在这里,这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个属于自己的决定。"
陈墨没有再说话。
但王尧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更远了,而是更近了。
因为他们共同见证了一个人用死来换取自由的事实。而这件事的重量,活下来的人要一起扛。
第一次杀人。
王尧后来试图回忆那个瞬间——刀刃进入人体组织的那一刻——但他的记忆总是模糊的,像是被一层毛玻璃隔开了。他能记住的是声音、气味、和事后连续三天无法停止的手部颤抖。但那个"瞬间"本身,像是被大脑自动删除了。
也许这就是心理防御机制。弗洛伊德说的"压抑"。大脑会自发地把无法处理的创伤性记忆推到意识之外,保护你不被自己的经历摧毁。
但身体不会忘记。
那是第七周。
他进入训练营已经四十九天了。同期二十二人,活着的还有十二个。
铁面把他叫到了训练场后面的那间专用教室——就是那间上"杀人课"的教室。教室不大,十来平米,地上铺着一层防滑的橡胶垫,墙角有一个水龙头和一个排水口。墙壁上有几块深色的污渍——王尧后来知道那是血迹,渗进了墙壁的毛孔里,永远也洗不掉。
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嘴巴被胶带封住了,眼睛被黑布蒙着,身体被尼龙扎带固定在椅子的各个部位——手腕、脚踝、腰部、胸口。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t恤,上面有各种不明原因的污渍。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017。"铁面站在教室门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淡。"这是你的毕业考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放在王尧面前的一张铁桌上。
"杀了他。"
两个字。
王尧看着那把折叠刀,又看了看铁椅子上那个发抖的男人。
"他是谁?"
"不重要。"
"他做了什么?"
"不重要。"
"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铁面看了他一眼。那双爬行动物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你还没有杀过人。"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王尧心里一扇他一直不愿面对的门。
他确实没有杀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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