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梨原上谱: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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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界医生,母亲是战区记者, 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地方相识相爱,相互扶持,后来有了我, 他们就回国定居了。”

    温梨认真听着。

    “他们应该是很恩爱吧,我也不知道,只是好景不长,在我八个月的时候,我家那边发生了特大地震,我们一家都被压在地下,我的父亲为了保护我,被房梁砸到了头,当场身亡。”

    温梨倒吸一口凉气。

    肖靳予继续说:“我的母亲被两根钢筋贯穿了胸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忍着剧痛,在手机备忘录写了三千字的遗言,包括家里所有银行卡的密码、房产、财物,甚至借出去的外债,一笔笔,事无巨细的罗列了下来。她在国外见惯了无家可归的战争遗孤,太清楚孤儿的命运,所以用生命中最后的时间为我规划了一生。”

    温梨手指攥紧,呼吸慢慢屏住了。是什么样的爱才能殚精竭虑做到这种程度。

    “她把我交给了外公,我外公为人正直,是位退伍军人,退休金很高,家里的小辈们都很尊敬他,也很惧怕他,是她唯一信任的人。她相信在他的保护下,我一定可以健康长大。但是她忘记了,也或许在她眼中,父亲一直是高大伟岸的,既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也可以庇护她的孩子。所以她忘记了父亲也会老,我的外公当时已经七十岁,做过好几次心脏手术,身体每况愈下,没有办法再把我抚养长大。”

    后面的事情温梨知道了,她反握住他的手:“你的爸妈很爱你,他们会在天上保护你的,所以你要坚持住。”

    温梨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内核才能在那种环境下,忍着剧痛为自己的孩子谋划。

    而肖靳予也跟他妈妈一样,现在这种情况,她甚至能感觉道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上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伤,他却还能冷静地安慰她,怕她害怕给她讲故事转移注意力。

    肖靳予笑了声:“虽然我对他们没有印象,但以后总会再见面的,在此之前,我会好好活着。”

    温梨认真点头,跟他说:“对,你说得对,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你在,我已经不会害怕了,我们保留体力,等待救援,好不好?”

    肖靳予:“好,我想睡一会儿。”

    “嗯,你睡吧。”温梨不知道外面的救援什么时候到,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一直说话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肖靳予不再说话,他靠在她肩膀,她能感觉到他稍重的呼吸。

    怕手机耗没电,温梨不敢频繁地去看手机,就这么坐着,外面的雨逐渐变小了,她的眼皮也开始变沉,迷迷糊糊也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彻底停了。

    外面只有微弱的风声,天空很深,黑漆漆的没有一点月光,像口倒扣下来的黑锅。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那种恐怖的闷响似乎消失了。但她也不敢出去太远,以前在电视上看过,泥石流是间歇性的,可能有多次洪峰,现在还不能确定安全。

    温梨揉了揉眼睛,想换个姿势,却感觉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异常滚烫。

    她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她在一瞬间清醒了。

    “肖靳予?肖靳予你醒醒!”没有反应,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喷在她侧脸,火烧一般。

    温梨慌了,伸手去拍他的脸,他才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发烧了!”温梨紧张的说,“你别睡了,醒醒!”

    她又去摸他的额头,这温度起码得四十度了。

    她之前在培训课学过,外伤后的发烧可能是炎症反应,也可能是失温后的高热。不管哪一种,都必须马上降温,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之前学过的失温应急知识,好像是要降温,同时保暖

    怎么降温,怎么保暖来着?

    她上课从来不认真听讲,知识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都不在脑子里过夜。队里培训的时候她在底下玩手机,考试就抄旁边人的,现在报应来了,她脑子空空如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要不薅点草把他包起来?以前的穷人冬天不就是往衣服里面填草嘛,可能有点保暖功效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好。

    她说干就干,轻声对昏沉中的肖靳予说:“我马上回来,你坐着别动,听到了吗?”

    他模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见。

    温梨打开手机手电筒,走到岩石外面。附近有几丛低矮的灌木,被雨水泡的发亮,她拔了几株,甩甩水,来回搬了几趟,在岩石凹陷的最内侧给他铺了个简易的床铺。

    她把肖靳予挪过去,让他侧躺着,避开后背的伤。

    然后把自己运动外套脱下来,浸了地上的雨水,拧到半干,叠成长条敷在他额头上。

    凉意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她把他身上的湿衣服卷起来,露出他后背的伤。手机光照过去,她倒吸一口凉气,肿得比几个小时前更严重了,淤血扩散了一大片,周围的皮肤发红发烫。

    她真有点害怕了,一边擦一边叫他的名字:“肖靳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跟我说说话吧,天快亮了,肖靳予?”

    “嗯。”

    “你能听见?”温梨惊喜地蹲在他旁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你刚才说你爸爸是医生,那你当医生也是因为他吗?”

    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很弱的气音:“不是。”

    有回应就好,温梨跟哄小朋友似的哄他说话:“那是为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

    他脑子转的很慢,隔了很久才说:“班主任、选的。”

    “高中的班主任?”

    “嗯。”

    “为什么呀?”

    为什么。肖靳予闭着眼睛,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当年学校招生办给了他很多专业选择,是班主任相中了临床医学。班主任说他性格孤僻,又没有背景,学医是唯一可以让他不求助任何人、体面生活的职业。

    “体面。”他吐出两个字。

    温梨听懂了,她鼻子一酸,但嘴角还弯着的:“你看,其实你的成长过程中还是遇到过很多好人的,对吧?”

    肖靳予缓慢的睁开眼睛,看着她,目光没有聚焦,她都不知道他这是真的醒了还是无意识。

    “你是……”他说。

    “我是?我是什么,我是好人吗?”

    他嘴唇又动了动,声音含混,但她还是听清了那几个字。

    “我、爱、你。”

    肖靳予在说爱她。

    温梨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爱你。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在别人眼中,这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话,但是他不一样。

    她曾经缠着他、磨着他、甚至求着他说,他怎么都不肯。她埋怨他冷淡,埋怨他不在乎她,即使分手的那天,他都没有用这句话挽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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