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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玄黄异事录》 150-155(第9/11页)
听闻,陵墓的封土堆越高,表明墓葬之人生前身份越煊赫。
为了让顾暄尽可能显得地位尊崇,叶述向国君要来了很多很多沙土,多到足以堆起一座小山,多到他连夜赶制了十来个储物袋才装下。
叶述回到了最初来人间时的那个小镇,顾暄的尸首就在小镇郊外的某座山里,他在茫茫群山中找了一处风景适宜且静谧无人的地方,开始了漫长的挖掘与陵寝修建。
第一年,他往下挖了数丈深,先后废了有十几把铲子,他站在坑洞底往上望去,觉得那一方白晃晃的天空很是刺眼。
第十年,他白日挖土,夜里挑灯画地宫的设计图稿,起初他参考人间王侯的陵墓,给规划了好几间墓室用于摆放陪葬品,可他思来想去,发现来得匆忙,竟然没几件有意义的陪葬品可放。
第四十年,他挖完了墓穴的地下部分,开始准备建地宫,他看着所剩不多的银钱有些犯愁,觉得可能得去人间寻点赚钱的活计来做。
第六十一年,地宫主墓室修建完毕,他找到了当初那个山洞,准备将顾暄的遗体先放入陵寝中,可在他将血月石搬起来时,发现底下压着一方大半被染得灰扑扑的白绢布,上头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大约是在被封进血月石之前,从顾暄身上掉下来的。
他有些哑然,明明是自己早年画的粗劣作品,他却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来,当年还在岐阳城时,顾暄曾向自己讨要一幅画,自己说要酝酿酝酿,后来两人都忘了,再后来苍梧之野分别那晚,顾暄曾再度提起想要一幅画,说寻不到他人的话,烧给他也行。
第七十六年,地宫修完了,他将沙土从储物袋中倒出来,开始填封土堆。
第八十七年,他把封印顾暄遗体的血月石细细打磨过,雕刻成了棺椁的形状,又用墨曜岩打造了外层的石棺,将棺椁放了进去,石棺四角上塞了许多他这些年搜罗来的玉石藏品,陪葬品总算没显得太寒碜。
墨曜岩是早先那位国君混在沙土之中硬塞给他的,直到填土之时才被他发现。他有些哭笑不得,要是早知道这里面有价值连城的宝贝,他当初何苦为银钱发愁,还跑去人间摆摊治病。
第九十年,他用雕刻棺椁时凿下来的大大小小的血月石,在墓室顶壁上雕砌壁画,这是他答应送给顾暄,却一直失言的那副画。
第九十六年,一条蛇妖窜进了地宫里,叶述费了好大劲才将其逮住,给关在了他作墓顶壁画时用的一条墓道里。
第九十九年,他取来了万年松的松脂,放在了主墓室石柱上,为这座陵墓点起了长明灯。
第一百年,他看着建成的陵墓,心中有些感慨,忽然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就这样躺进去也不错。
但认真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这座墓毕竟是修给顾暄的,他自己躺了进去算怎么个事呢?
他在外边布下幻术阵,将墓穴入口彻底封闭。
至此,这座耗时百年的大墓,正式完成。
叶述在人间已经一百多年了,消除了瘟灾,建造了陵墓,现在两件事都结束了,他又一次陷入了迷茫,如同初到人间时那样,他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些什么。
或许该像当初想的那样,给自己也挖个墓躺进去?
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年后,他准备给自己找块风水宝地。
他路过了一座灵雾缭绕的山,据说山顶上有个修仙门派,想来此处风水不会差,他便在附近的群山中四处看了看,选中了一处比较满意的长眠之地。
叶述用剩余的银钱在山下的镇子上买了些挖掘的器具,以及一包桂花糕。
储物袋中还有一大块血月石,正可以用来躺进去,他这么想着,站在他挑选的风水宝地上,打开了油纸包,打算吃完桂花糕就开挖。
可就在此时,有什么飞快地冲到他眼前,直直撞了上来。
少女穿着一身挂满银饰的华美祭司长袍,提着过长的下摆,像只惊恐的鸟雀般,琳琅作响地撞入了他怀里。
“啪”的一声,油纸包掉落在地,桂花糕也滚了一地。
他有些难过地看着地上摔散的桂花糕,抬眼却见面前的少女并未站稳,她的衣袍并不合身,后退一步便踩上了过于冗长的后摆,身子一仰便要摔下去。
他连忙一把拉住了她,少女往前一倾,再度栽进了他怀里。
好温暖。他想。像是一捧春日里的暖阳洒在了身上。
他帮忙赶走了追逐她的山妖匪盗,还给她买了身新衣裳。
少女是只离家偷跑出来的小玄鸟,叽叽喳喳地喊着他“哥哥”,吵着要学他那“看穿表象的术法”。
叶述有几分恍惚,他想,自己好像暂时不能躺进墓里去了,又有了新的目标需要他去完成。
他看着眼前如春日般明媚的少女,认真道:“我会将你平安护送回家的。”
曾经很多时候,叶述觉得,漫长的生命是一道没有尽头的长河,而他则是一条绳结断裂的木舟,无法被系在任何岸边的桩上,只能随着河水不断漂流。
可他有些漂不下去了,晃晃悠悠打着转,将要沉入水底去。
却在下个瞬间,陡然碰上了岸边一株青绿抽芽的梨树,她在春光里费力地向着河面上伸长了枝叶,绊住了他的脚步。
殷梨天真烂漫,对人间的一切充满好奇,像是飞鸟被放出了关押已久的牢笼,像是花朵终于破蕾而出,在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里,一点一点绽放,盛开如霞。
她喜欢咸口的菜肴,不喜欢过分甜腻的糖水;她喜欢亮晶晶地发饰,不喜欢古朴厚重的摆件;她喜欢剧情跌宕精彩的探险故事,不喜欢酸涩苦情的才子佳人。
殷梨也有自己的烦恼。她会默默算着自己出来的时日,看着天边出神;她会羡慕御剑凌空、来去自如的剑修,羡慕行走天下、捉妖祛邪的除灵师。
可她不知道,叶述也很羡慕她。
从前在山中修墓的那些年岁,静下来的时候,他喜欢听鸟叫声。
只要天光亮起,鸟儿就会开始鸣唱,从早到晚,一刻也不停歇,即使朝生暮死,即使蜉蝣天地。
后来他遇见了殷梨,他喜欢听殷梨说话,喜欢她吵吵嚷嚷,大呼小叫,絮絮叨叨。
他觉得,殷梨就是那鸟儿,不论人们是悲伤还是喜悦,觉得她是婉转还是聒噪,永远都在那里啼唱。
他好羡慕她。
后来,在终南山,落着绵绵细雨的竹林深处,当殷梨用沾着雨水的柔软唇瓣贴上他侧脸时,他没能克制住,松开竹伞,揽过少女吻了下去。
一万八千年来,他头一回想不考虑后果,头一回想遵从本心,头一回……想发疯。
他想不管不顾地带她离开,想让她实现那些仗剑江湖的梦,想让她不要回到那座会剥夺她光彩与歌喉的牢笼里。
心中那根理智的弦分明已绷到极致,岌岌可危,却始终无法断裂。
可幽都山是她的家啊。
他知道,即便再与自己到人间同游几百甚至几千年,她还是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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