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若揭笔趣阁: 第18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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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铁护腕下藏着截褪色红绳,与冷硬兵甲格格不入。

    柳以童便用一身轻甲,护这殿下与她初见时随手系在她腕上的平安结,护了整整十年。

    是为,吉事么……

    柳以童出神。

    于殿下而言自是吉事,于她自己而言也算么?

    年轻王储即将继位称王,此番微服私访,是要了却一桩私情,赴阮珉雪不开窍的心上人最后的约。

    出发前,殿下说,若那呆瓜未能把握这最后的机会,自己便断了这念想,收心精政,再不问私情。

    呆瓜。

    听到殿下如此嗔怪那位从未谋面之人时,柳以童心头酸涩艳羡,面上仍不显山不露水,只因她卑微的介怀名不正言不顺。

    她唯独能做的,便是笑面盈盈,亲自护送她的心上人,奔赴与其恋人的约。

    春风吹来客栈酒香,让小侍卫回神。

    她想,于自己而言也当是好事。殿下喜欢的,她也要喜欢。殿下能幸福,她便也幸福。

    逢春坞酒旗招展,才推竹门便有娇语相迎:

    “两位客官里边请!新酿的梅子酒正当时呢!”

    系着杏黄围裳的姑娘蹦跳着引座,眼睛却黏在柳以童身上打转:

    “这位郎君好生俊俏,可要尝尝我们家自制的雪花酥?”

    柳以童一怔,后退一步,阮珉雪折扇“啪”地展开,不动声色挡了姑娘视线,主动上前:

    “一壶酒,四样时令小菜。”

    却没搭那姑娘的茬,点菜的语气淡如檐外雨丝。

    柳以童一听便警觉,殿下这是不悦了。

    好在那姑娘未纠缠,应了声我记下了就小跑离去,酒菜很快上桌。

    酒过三巡,那姑娘竟又凑来,不知在哪桌喝得醉醺醺,过来就拽住柳以童袖口:

    “郎君,”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看出来啦,你是姑娘家对不对?”

    柳以童僵住时,姑娘又转向阮珉雪眨眼睛:

    “这位可是您的心上人?”

    柳以童难得露出破绽,仓皇摆手,阮珉雪只饮酒,闭口不答。

    “不是?既然不是,不知我可有机会……”话未说完,姑娘便被同伴拖走,留得一串银铃般的笑。

    细雨渐密,雨声嘈杂,似人心不安。

    酒足饭饱,柳以童随阮珉雪上客栈厢房,殿下快她半步,一路无言。

    进了厢房,卧于榻上,阮珉雪阅江南纪要时也未与柳以童搭话。

    柳以童便如往常静候一旁,听凭殿下差遣。

    屋内焚着阮珉雪偏好的香,两人嗅着习以为常,然一阵陌生的梅子香渗出,像这常香中的侵略者。

    柳以童低头,见是自己袖口湿了,不知酒家女奉酒时何时泼洒的。她忍不住抬头,恰见殿下漫不经心地将文书掷到香炉边。

    滚开的那页上有字也被酒水洇开,不好辨认了。

    “潮了。”阮珉雪淡淡道,没怪罪柳以童保管不周。

    柳以童无言,主动磨了笔墨,跪在案前为殿下重新誊写文书。

    她自幼学武,不曾读书,这手字也是殿下手把手教的,本娟秀的字体出锋凌厉,别有一番风味。

    烛火燃至夜深,墨一笔笔渗进宣纸,也渗进她偷窥陛下侧影的心尖。

    窗外雨打芭蕉,一声声叫人心乱。

    “够了。”忽然有冷香逼来,是阮珉雪近身,抽走她手中笔管,轻声道,“这日怎么字这般浮躁,是心里有事?”

    柳以童慌忙请罪,却被冰凉的笔尖托起下颌。

    阮珉雪俯视她,发梢扫过她滚烫的耳垂:

    “可是心头装了那酒家女?”

    “……”

    柳以童不答,阮珉雪就当她默认,嘴角带了笑,声里却隐约带刺:

    “那丫头说你俊俏,显然对你有意。恰好此行我也为姻缘而来,不如双喜临门,我成全你二人?”

    烛花哔剥一声爆开,柳以童的心随这声一同裂了道隙。

    但她没推拒,只颔首顺从,“谢殿下。”

    “……”

    跪谢时,玄铁护腕下的红绳掉出来,晃了下。

    阮珉雪瞥见,摩挲着褪色的丝络,笑意比月色还薄:

    “旧了。明日我编个新的予你。”

    柳以童却攥紧那老红绳,“臣只要这个。”

    雨声骤密,盖过陡然急促的呼吸。

    阮珉雪静静看她片刻,拂袖转身,未要她服侍,独自更衣上了床。

    跪到近三更,柳以童听见床纬后传来绵长微酣,确定殿下睡了,才敢起身开门。

    久跪的膝盖酸胀,她忍着出了屋,却在刚掩上门扉时,被胸腔内淹没般的剧痛攫住呼吸。

    时辰到了。

    忠情蛊发作的时辰。

    柳以童疼痛难以自制,怕失控惊扰屋中人,又不敢远离,只得强撑着翻身上了屋顶。

    飞檐被明月镀了银边,景色虽美,柳以童却无心观赏。

    她到时,屋顶上早有人候着,踩着檐脊走得稳当,功力不浅。

    柳以童并不意外,直视那身影从阴影里走入光中。

    正是白日见过的酒家女。

    月色下,酒家女褪去天真伪装,指尖银匕泛光:

    “当年因你天赋异禀才给你种蛊,可没想到选了你,却叫我等了整整十年。”

    “……”柳以童苦笑。

    童颜的妇人将对她的利用说得像是某种恩典,可她却无法反驳,只因忠情蛊的蛊母在女人体内,只要被种了子蛊的柳以童胆敢对蛊母生半点忤逆之心,子蛊便会叫她开膛破肚。

    这便是忠情。

    不忠者,死无全尸。

    “这十年来,每逢三更天的发作,子蛊还没教你吃够苦?”酒家女狞笑,“我信你是卧薪尝胆,为取得阮珉雪信任,如今她只带你微服私访,这晚便是你最佳动手的时机。只要你杀了她,我就为你解蛊,今后,你便自由了。”

    “……”

    “柳以童,你是我养过最聪慧的孩子。我相信你懂审时度势,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约莫子时,柳以童踉跄返回。

    蛊毒发作剧痛,好在不持久,她缓缓还能佯装无事。

    只是步入厢房时的所见,让柳以童心一惊——

    殿下正披着外袍立于灯侧,手中把玩着青瓷药瓶,并未转身,声线悠然:

    “这么晚,是去私会秘密,还是私会情人?”

    “……”

    剧痛突然撕扯心脉,却不因蛊毒,只因对方那轻描淡写的刺激。

    柳以童想起殿下终究要赴的“约”,想起殿下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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