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 110-113

您现在阅读的是老书摊文学www.laoshutan.com提供的《夜阑卧听风吹雨》 110-113(第12/12页)

莫名哭泣,一时又自言自语,偶尔还会忘了崔明祯已死,四处询问‘祯郎买香回来了么’,‘祯郎在书房么’,严重时甚至忘了周思清已过世多年,捧着鲜花笑嘻嘻的‘阿耶今日作画么,淇娘来调制色料好不好’。

    许菁娘大惊,几乎搬来整个太医院,然而多方诊断之下,都只有一个结论:受惊过度,悲恸逾常,神智受到严重刺激。

    俗称:疯了。

    许菁娘难以置信,几经诊断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这个打击不可谓不大,她不禁反省,“岁娘,你说是不是我太刚愎自用了。”

    岁娘无话可说,只能安慰道,“淇娘还有身孕呢,说不定生下孩儿就好了。”

    许菁娘勉强振作精神,“对,我还有孙儿。”

    幸好周淇疯归疯,只是文疯子,不是武疯子,最癫的举动不过是与不存在的崔明祯说悄悄话,并无更激烈的举动危及胎儿。

    *

    不论家事如何,时局急剧变动。

    褚承谨三天两头的上呈‘祥瑞’,褚立谨不断鼓动‘褚氏天命说’,褚后意图夺权称帝的野心已表露无遗,朝野一片哗然。很快烽烟四起,郦氏宗亲纷纷起事,眼看就要天下大乱。

    褚后在凤仪殿中烦躁的走来走去,“菁娘,你说本宫是不是应当满足于太后临朝,如今烽烟四起,万一这锦绣江山颓败在本宫手中了呢?”

    许菁娘心硬如铁,毫不动摇,“司马氏背弃洛水之盟,谋夺曹魏天下时,可曾想过江山颓败?隋开皇谋夺女婿皇位,屠戮宇文皇族时,可曾想过江山颓败?为何男子搅动风雨闹的天下大乱时毫无顾忌,怎么到了女子身上,就有诸多顾虑!”

    褚后深吸一口气,“菁娘说的对,朕不能在这个时候软弱。此刻该想的是如何掌控局势,而非犹豫迟疑!菁娘过来,看看朕点谁去扬州平叛为好。楚王弟如何?”

    许菁娘翻看着层层叠叠的卷宗,点头道:“圣人明鉴,楚王甚好。”

    褚后:“最好再点两名副将,……前去辅佐楚王。”

    许菁娘立刻道:“臣举荐二人,李固,陈传之。前者与宁氏兄弟有旧怨,后者全靠圣人提拔才有今日,对圣人忠心不二。”

    褚后大喜:“好!”

    数月后,楚王平定扬州之乱,王昧伏诛,陈令则满门被杀,群臣噤若寒蝉。

    万事俱备,朝中再无人阻挡褚后称帝。

    *

    登基大典结束的数日后,周淇瓜熟蒂落,顺利产下一个健康的女婴。

    这孩子少哭多眠爱吃,乖巧可爱,小小的手脚结实有力,稍逗两下就咯咯直笑,天真娇嫩的笑声仿佛漫长严寒后的第一缕春风,瞬时消融了魏国夫人府的冰封死寂。

    许菁娘看了眼岁娘簪了满头的鲜花,吐槽道,“你从不打扮的。”

    岁娘摸摸发髻,“不好看么。”

    “像个老妖精。”

    岁娘抱起獾子往庭院走去,“夫人真是毫无情趣,不像我们獾子,知道什么好看,什么好吃。哦哦,獾子乖,再摘几朵花儿给老奴戴上。”

    望着婴孩柔嫩的小脸与清澈的眼眸,许菁娘的心中柔软的都要化了。兴许就是因为这份心软,她答应了裴王妃的‘交易’,用楚王父子的生路换回了周思清留存世间的唯一画作。

    一来,经她反复查证,楚王的确对裴王妃所为毫不知情,更不曾参与其中;二来,就算日后楚王有所异动,她立时可将其斩草除根。

    楚王已是当今郦姓诸王中数一数二之人了,许菁娘尚且不放在眼中,收拾余下宗亲于她不过是杀鸡宰鹅尔。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些被她轻视的宗室会给予她致命的一击。

    曹王世子行刑当日(也是楚王父子出城之日),与世无争的庆平公主与从不冒头的东莱郡公暗中串联,在绝望中拼死一击,更有数家东都显贵暗中捣乱,声东击西,致使周淇母女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劫走。

    许菁娘心急如焚。

    日夜兼程,追击七八里后,她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活活摔死在自己面前。

    渡口大战后,她颤抖着双手接过裹着陌生婴孩的襁褓。又过了三个月,她下令停止搜索,为孙女立了衣冠冢。

    岁娘泣不成声,“真不找了么,獾子…獾子说不定还在人间…”

    许菁娘摇头,“三个月来我们搜遍了渡口两岸,那些贼子非死即伤,都已落网。你亲自带人挨家挨户的搜,所有差不多大的婴孩都一一过目,可有獾子踪影?”

    “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江水湍急,时疫凶猛,壮年男子都未必能活,何况一个小小婴孩。若不定,獾子已与那些染疫而死的尸体被一道焚烧了。”

    “万一呢?若是有万一呢?”

    “……那就让她当个寻常百姓吧。”

    许菁娘独自回到书房,展开那副被抚摸了无数遍的画卷——画中的少年秀美灵动,笑容无邪。

    看着看着,她不禁落下泪来。

    思清聪敏豁达,大智若愚,懂得在激流中保全自己,即便不做官也能潇洒快活。倘若他没遇到自己,大约会一生顺遂吧。

    如今,她连思清最后的骨血也弄丢了,怕是在梦中思清也不愿再看她一眼了罢。

    *

    许菁娘入宫禀报结果。

    女皇沉默许久,抚着她的肩头叹息,“都是为了朕,菁娘才会遭此横祸,孑然一身。”

    许菁娘:“不,微臣不是孑然一身,微臣还有陛下。陛下新朝甫立,微臣愿赴汤蹈火,辅佐陛下建万世基业!”

    女皇感动至哽咽,久久拉着她的手不放。

    至此,她完全相信了菁娘对自己的忠诚,几乎将压箱底的一切都托付给了她。

    这年,许菁娘还不足五十岁。

    失去所有亲人后,她迅速衰老,身躯伛偻,偶尔需要拄着玄木杖走动。

    她成了彻头彻尾的孤臣,没有父母手足,没有婚姻儿女,六亲断绝,就是净了身的宦官都没她孤的这么彻底。

    既是孤臣,她再无需顾忌什么,行事愈发狠辣无情。

    春去春又回,繁花似锦,但岁娘再也没簪过鲜花。

    她看着周淇长大,看着獾子落地,她早就把她们看做自己的骨肉了。

    魏国夫人府成了神都中人人噤若寒蝉的龙潭虎穴,关着心已死寂的主仆二人。

【请收藏老书摊文学 laoshutan.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