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 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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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仿佛隔了天堑。

    若说林沫子与王和薇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那么与依岚就是倾盖如故,志同道合。

    前者教后者熟识水性,后者教前者驯服烈马。

    王和薇与沫子再投缘,也坚决不肯跟她去光顾烟花地,更无法与她在荒野中彻夜纵马,酒酣耳热时赤身跳入野湖中放声歌唱,最后再捉几条肥鱼当场烤来吃了。

    这等行径在常人看来是惊世骇俗的放浪形骸,于她俩而言却是生来如此。

    沫子常想,若自己生在遥远的西域,如今必是依岚那般,若依岚生在闽越海域,也必会长成自己这种死德行,她俩仿佛同一块巨岩中凿下来的两块石头,一般无二的根本。

    所以那日卢庄骤然遭劫时,天地都仿佛陷入震天杀喊声,她俩对视一眼,就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依岚将两个孩子塞进她怀里,“你受伤了,跑不远的。我带郎主与夫人走,你带着阿纪和阿绮躲到荷花池里。我们分头逃命,胜过被一勺烩了。”

    “好。给我找个木桶,我能带他们躲上三四个时辰,”林沫子找了两碗清水,往里倒入蒙汗药粉,“你们怎么走?”

    依岚望向后山的溪流,“这条溪流绕过卢庄,汇入山下的河流,只要我们三个能避开前门贼人的耳目,入河之后就安全了。”

    林沫子立刻反对:“那条溪流还不足一人高,如何凫水?”

    “不凫水。我用羊皮做几个几个水肺,带着郎主与夫人从溪流底部匍匐过去。”

    “太凶险了!”

    依岚按住她,美艳的面孔像是被冰封了一般,“你要带着两个幼童,在那么小的荷花池中躲几个时辰,难道不凶险?一切听天由命吧。”

    她低声苦笑:“我早就把这条命许给卢家了,为他们死了也无妨,就是连累了你……”

    她来自遥远的西域以西,一个堪舆图都没有标注的地方,一个荒原上籍籍无名的小部落。

    可怕的劫难之后,年幼的她跟着双亲颠沛辗转逃到了沙州,几乎病饿而死,幸得卢致南夫妇收留。再后来,父母先后离世,偌大的中原王朝再无一个依岚的同族。

    只有卢家人,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至亲骨肉了。

    这一切林沫子都知道,她笑的潇洒肆意:“这话说的,仿佛我此刻出去投降,那群贼人会放我一条生路似的。别废话了,赶紧扎水肺去!若你我都能活着,我带你去南海采珍珠!”

    两人就此诀别。

    林沫子从荷花池中出来时失血过多,全身冰凉,在床上足足躺了三日才缓过一口气,能坐起来好好说话。

    “还是没找到他们?”她倚着床头的隐囊。

    卢绘沮丧的摇摇头。

    她神情憔悴,两眼红肿,“我们沿着河流两岸搜索了三日,毫无踪迹。”

    林沫子叹道:“但凡那荷花池再大些,我们六个人都能藏进去。”

    卢绘也是悔不当初,去年凿池子时怎么不弄大些。

    两人相对无言,默然对坐。

    屋内氤氲着淡淡清歆的熏香,刺绣屏风映出一个高大男子端坐的身影。

    林沫子心知此人必是少相裴恕之——惹得依岚满腹怨气,恶念横生,恨不能抹黑潜入裴府往他如花似玉的脸上划两刀。

    沉默许久,林沫子艰难开口:“绘绘,此刻你家遭难,我本该陪在你身旁,但是……”

    卢绘猜到了,“你是不是想回闽越了?”

    林沫子点点头,“往日总觉得自己年少,以后岁月漫长。这次差点没命,才知道时不我待。若我就这么死了,我自幼的抱负又算什么呢?我一日也等不了,这就要回闽越,无论如何要亲自出一趟海——死在汪洋之中也无妨。”

    “不许说晦气话!”

    卢绘抱住她,“你救回了我年幼的弟妹,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不明白你的心意。我这儿人手够的很,少你一个不少。你还是回闽越吧,回程途中好好养伤。我只恨自己无法脱身,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好友之间无需多言,卢绘很快命人将林沫子抬上马车,同时往车里堆放了许多药材与珍玩。在外院待命的林家奴婢纷纷拥到马车周围,打算先回林府,准备好行囊再启程回闽越。

    临行前,林沫子踌躇再三,还是掀开车帘将卢绘拉到身旁,“我与依岚分别前,她留了句话给你——”

    【杀喊声与屠戮的脚步愈发逼近,后院也不再安全了,谢玉芙含泪将陷入昏睡的两个孩子放入木桶中,卢致南捧着重伤的胳膊默默看着,目光中满是不舍。林沫子包好身上的伤口,脱鞋后扎紧衣袖裤管,将长长的空心苇杆小心塞入怀中。

    临别在即,依岚忽然凑到林沫子耳边:“对绘绘说,要是我与郎主夫人…没逃出去,先别报仇!先别报仇,记住了吗?好好活下去,带着弟妹好好活下去!至少要等阿纪成家立业,阿绮嫁人生子,她才可以着手报仇!以后要懂事,凡事别任着性子来,其实姓裴的人不坏……”】

    卢绘眼睛睁大,心跳都仿佛停了。

    林沫子吃力的躺靠回去,“其实,依岚最心疼的还是你。”

    卢绘用力吸气,强忍泪水笑着,“沫子,一路顺风,我就…我就不送你了…”赶在眼泪落下前,她奋力冲回鹿野堂,抱着年幼的弟妹一顿痛哭。

    裴恕之在旁冷眼看着,见卢绘哭着跑开时不禁蹙眉。

    他走到马车旁,“你对绘绘说了什么?这几日她不寝不食,本就悲痛难抑,你何必再惹她哭一顿。”

    “就是怕她哭,我才忍到现在才说的。”林沫子摸着自己身上的伤处,不禁龇牙,“说不定就是依岚的临终之言了,我总不好私自瞒下。”

    对于神都城内赫赫有名的青年权臣,之前林沫子只闻其名,结识卢绘后远远见过几次,这人不是等在学馆门口接卢绘放学,就是站在庭院中叮嘱卢绘早些回家别到处瞎玩。种种关怀备至软语温柔,与传闻中心机深沉精于权术的形象大相径庭。

    起初林沫子与王和薇余巧娘一样,也暗暗信了那个传言——即,卢绘其实是裴恕之父亲的外室所生之女,因为裴桓惧内而不敢带回裴府,只能寄养在商贾人家。

    裴恕之是独子,骤然间多了个妹妹,多关怀些倒也说得过去。

    直到与依岚相熟后得知了内情,林沫子才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呃,也行吧,裴恕之为人如何不好说,但卖相是一等一的好。人不风流枉少年,只要绘绘高兴就行。

    三日前她又去卢庄时,见到依岚满腹沮丧,喝了许多闷酒才低声告诉她,以后不用再瞒着王和薇与余巧娘了,说不定年后就喝要绘绘与裴恕之的喜酒了。

    一开始林沫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裴卢两家门第悬殊,她觉得依岚勾搭皇子混个身份都比绘绘嫁给河东裴氏最炽手可热子弟的可能性高。然而联想到卢家最近正在暗暗进行的过继事宜,她才反应过来——姓裴的早有预谋啊!

    “不知裴少相有何见教。”林沫子上下打量——这是她头一回近前端详此人,所谓令人如沐春风的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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