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 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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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谁也别动。”他淡淡吩咐着,同时从侍卫腰间抽|出一柄雪亮宝刀,向着林训反手就是一挥。

    众人惊呼未落,卢绘却看清了裴恕之只是砍断了林训身上的绳索,连衣袍都没划破分毫——她心中暗赞好刀法。

    林训挣动几下,断裂的绳索很快散开在地上。

    他低声道,“多谢少相。”

    不待旁人反应过来,他旋即一头冲向墙边,发出重重的撞击声,瞬时额头血流如注,很快断了气。

    褚承谨怒不可遏,“裴恕之,你杀人灭口么!还没问出下毒之人是谁呢?”

    裴恕之走过去还刀入鞘,“我说了,今夜必能结案,梁王急什么。”

    褚承谨大怒,“那你也不该让这贱奴速死,孤王要将他碎尸万段,凌迟处死!”

    裴恕之冷冷一笑,“梁王殿下,杀人不是这么个杀法的,你做的太难看了。待此事传扬出去,你以为朝野会如何议论?”

    他看了眼林训的尸首,“明明是一杯鸩酒就能了结的事,殿下非要无风起浪,如今受了诬陷也是活该,还拖累死了几位郦氏皇孙。”

    褚承谨暂歇怒气,“当年本王也是年轻气盛,如今本王修身养性,脾气好多了。”

    这话估计连他儿子褚庆恩都不信。

    “对了,下毒之人究竟是谁啊?”他追问。

    裴恕之正要回答时,季成业忽然大笑着闯进门来。

    他满身染血,目中流露出邀功之意,“我审了学宫剩余的那六人,如今都问出来了——这些年,有位贵人偶尔去学宫后山观赏景致,这姓林的奴婢正是侍弄后山花草的,他们必然说过话。”

    “这贵人也在那夜宫宴中,你们猜他是谁?”

    不等他卖关子,卢绘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声音,“是敬仁殿下。”

    *

    瞿松风宣裴庄卢三人入殿觐见女皇。

    季成业被孤零零留在凤仪殿外,铁青的面孔上沾着凝固的血迹,神情比厉鬼还可怕。

    无论他怎么卖命,在女皇心中,他始终是个只能干脏活的酷吏。

    卢绘回头时,看见他默不作声在玉石阶上叩首离去。

    三人进去时,却见皇孙郦敬仁连同他躺的胡床也被一起抬入殿内。

    郦敬仁脸色苍白,隐隐透着死色,“今夜孙儿大限将至,御医说这是回光返照,是以孙儿特来见祖母一面。”

    庄怀贞看了他一眼,当面禀告:“启禀陛下,九日前宴席中下毒真凶正是敬仁殿下。”

    女皇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前后左右簇拥着十六名贴身暗卫,桌上的宫灯在她身后画出一幅巨大的墨影,宛如雄踞山头的猛虎。

    她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郦敬仁笑了笑,“庄相公,你查案太慢了,我都快死了你才查出来。”

    女皇看他:“没想到你这样恨朕。”

    郦敬仁神情讥讽:“我恨祖母,是十分奇怪之事么?”

    说着,他从胡床上取出一柄珠光闪耀的名贵宝剑,殿内侍卫见状一阵躁动。

    郦敬仁笑道,“放心,这只是典仪时用的剑。祖母,你还认识这把剑么?”

    女皇看了两眼,“这是先帝在立储那日,赐给你父亲的宝剑。”

    “这是故太子洗马严讷临终前托人送进宫来,八年前我求祖母将这柄剑赐给我,算是父王留下的念想。”

    郦敬仁拧开剑柄上的两粒珍珠,从中空的剑柄中取出一条染有暗红色血迹的丝帛,“但是祖母不知道这剑柄中的机关,更不知道其中有严讷的遗言。”

    他将丝帛展开,“祖母想知道严讷说了些什么吗?”

    不等别人答复,他就径直念了起来,“光嗣元年……”

    卢绘心头一震,她知道‘光嗣’是陵阳王被废黜帝位前用的年号。

    “……妖后欲取大王性命,大王悍烈,誓死不从自戕。鹰犬章威武以白绫加颈,竟使大王气绝而亡。呜呼!强梁之暴,一至于斯。白练绕喉之际,犹闻老妪狞笑之声,此恨绵绵,九泉难瞑。”

    大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卢绘心中大惊,庄怀贞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们都没想到怀悯太子竟是被强行勒死的。

    郦敬仁放下丝帛,喘气道:“祖母杀我父王,难道我不该恨祖母么?”

    女皇冷冷道:“所以你伤害自己,毒杀手足,想让朕心痛么?”

    郦敬仁冷笑,“我没那么蠢,祖母根本没有心肝,又何来心痛。”

    女皇:“同室操戈,毒杀亲族,你自以为聪明,受人利用了都未必知道。”

    郦敬仁继续摇头,“祖母,你还是不明白。我并不想毒死任何一个姓褚的,我只是想让祖母成为第二个吕雉,第二个贾南风罢了。”

    庄怀贞汗毛耸立,倏然抬头:“敬仁殿下,不可胡言!吕后也还罢了,贾南风闹出天大的祸事,险些致使神州陆沉,山河葬送!”

    郦敬仁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人死绝了如何,神州陆沉又如何?我本以为祖母会一条道走到黑,坚持立褚氏子弟为储君,我等着看戏便是。谁知祖母也是个嘴硬骨头软的,经不得群臣劝谏,还是召了三叔回来。你们母慈子孝,阖家团圆,可怜我父王孤零零死在荒冷山野中,被世人遗忘……”

    女皇皱眉,“敬仁…”

    “不许叫我敬仁!”郦敬仁双目充血,“我不叫这个名字,二弟也不叫敬顺,我们有祖父亲自起的名字!我就是要毒死你所有的儿孙,让你血脉断绝!褚承谨那群蠢货,根本坐不稳这天下,届时天下大乱,祸源皆是从祖母而起!”

    “一派胡言!”庄怀贞大声呵斥,“我等群臣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为的就是天下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殿下为了一己之私,竟想搅乱天下,实是愚不可及!”

    郦敬仁没有生气,反而神情十分和气,“庄相公,我知道你是个好官。你出身寒门,所以很感激祖母提拔了你。不单是你,还有遍布朝野的无数寒门官吏,全都对祖母感激涕零——可是庄相公,你没读过父王主持注释的《后汉书》么?”

    卢绘搜刮枯肠,这是什么?她没读过。

    “庄相公,父王主持注释时,特意强调光武帝‘不以功臣任职’之国策,你以为他是什么意思?”郦敬仁指着那柄宝剑,“还有洗马严讷等东宫旧部,他们受父王重用,甘愿与父王一同流放,他们都是寒门出身!”

    “父王太子监国的那五年,哪条政略不妥,哪件事没办好!难道他不知道要坐稳江山,必得削弱勋贵世族,大力提拔寒门才俊么?庄相公,没有祖母,父王也会提拔你们这些寒门子弟的,可父王只做了五年太子啊,他来不及了!”

    郦敬仁癫狂痛哭,冲着女皇狂喊,“假以时日,父王也能选贤任能,提拔寒门子弟,那还有你这老妪何事!你太清楚了,三叔父与四叔父都是草包,只有我父王才是你的心头大患,所以你非要他死不可!”

    他手持宝剑,跳下胡床,以剑尖指向女皇,“你这妖妇!曾祖父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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